到了商店门口,店老板带着男生下车,师傅老陶继续往店里开。
丁延琢磨半天,还是开口:“师父你放我下来,我有事。”
老陶停车,叮嘱他:“别瞎跑啊,一会儿有车要洗。”
“知道了。”
丁延下了车原路返回,远远就看见那个男生正拖着个大箱子,低着头慢慢吞吞地走。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人嘴角还瘪着,像是要哭了。
丁延停下,等他走到跟前时伸手一拦,男生不得不停下来。
丁延正要开口问他是不是给店主钱了,谁知他自己先发难:“你有事?”
男生眼角通红,表情气呼呼。丁延没忍住笑了,这是憋着多少气呢!
“看来我来晚了,你已经多付了200块。”丁延张口,故意说。
房天意鼻子哼一声,说了句“不关你事”,拉着箱子就走。
丁延却喊他:“怎么,被人坑时你咋不横呢?”
房天意在刚才被人堵着要钱时才反应过来,店老板根本没告诉老陶要收这200块,根本就是为了自己要的这钱。怪不得刚才老陶说不要钱时他当着朋友的面不好意思阻拦,完了又一副不给钱不能走的架势。
“修车100,你就收了50介绍费,现在又问我要200,这也太黑了。”房天意据理力争。
“那我不管,咱先说好的。”这会儿无人,店老板横劲上来了,“看你拿着行李,是来报名的学生吧,不给我就天天堵你学校要去……”
看这人躲起来要钱的尿性,根本没那个胆子去学校堵他,但确实是自己答应给200上门费的,虽然这钱根本到不了老陶手里。
“行,我给你。”房天意决定妥协,又气不过, “一会儿我就去告诉修车师傅,他朋友背着他坑顾客。”
商店老板听着“支付宝到账200元”如听天籁,无所谓地说:“你尽管去呗,给他十个胆也不敢过来要 ,我还给他介绍活呢。”
“敢不敢的,您等着就行。”
出了黑店门,房天意揣着满肚子气,遇到了这个半路堵他、嘲笑他的修车小哥,丁延。
房天意反唇相讥:“我有钱,我愿意。”
丁延被这人嘴硬的样子气笑了,语气软下来:“你不用装,就问你的钱还想不想要回来了?”
虽然老陶已经知道这哥们儿在背后坑了他不知多少回,但师傅个性绵软总是不计较。
丁延想,非要要回来,他有办法。
谁知眼前这位却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还抬起一条胳膊晃了晃:“算了不要了,人家帮了我的忙,给钱是应该的。”
哦?他倒是大方硬气,合着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丁延无话可说,但他看这人打扮得白白净净,连行李箱都是奶白色,明显跟自己这晒得黑不溜秋的土狗不是一路人,可能几百块钱对他来说确实不值一提吧。
丁延笑了笑,转身往店里走,和男生隔着一个人身同行时说了句:“随你的便。”
房天意去外公家没几天,就要去镇上的三十六中报名了。
林木兰还是决定抽个空赶回去,帮房天意办理入学手续。
于是,母子俩又一次同行着进了三十六中。
操场上在开会,好像是高三誓师。学生们正挨个上台讲理想,喇叭声嗡嗡,时不时一声尖利的杂音传来,房天意赶紧捂了耳朵。
林木兰踩着高跟鞋和老师聊得火热,好不容易说到正题,房天意小心地把手里的一沓纸递过去,恭敬说明:“刘老师好,这是我的资料。”
高三七班班主任老刘仔仔细细地翻看资料,压不住嘴角的笑,脱口而出:“孩子是挺优秀的,但是怎么还在高三乱跑?还来三十六中?”
“因为房同学之前在亲戚家借读,现在亲戚们不愿意再管,他外公就是我父亲正好在咱们陶塬镇,房同学在这里念书有人照应。”林木兰微笑着解释。
“行,明白。”老刘应声表示接受了这个理由。现在的学生里背景复杂的太多,作为老师他能不多问就不多问,还能捡漏一个优等生,何乐而不为呢?
要来插班生的消息昨天就传到了高三教研室。
按经验讲,敢在高三前夕转学的大多是“刺头”,其他经验丰富的班主任都躲着,只有老刘自己看不下去校长被晾在那半天,勉为其难接了手。
刚才老刘还因为所有高三师生都在誓师,只有他眼巴巴地等着接见“刺头”,已经唉声叹气了好半天,谁知竟是个全优生!老刘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忙不迭地给人办手续了。
趁着刘老师忙活的功夫,林木兰去饮水机接了两杯水,给了房天意一杯,小声叮嘱:“安心在这里待着,好好学习。”
“我会的。”房天意接过水杯,想了想还是说,“妈,有一点要更正,不是叔叔不愿意管我,是我自己非要转学的。”
林木兰专心喝水,也不抬头,半天才回了一句:“你说了算。”
房天意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他好像还是没适应、没找到和妈妈顺畅交流的办法。
办完手续,三人一起下楼。老刘抱着一摞自印的“高考秘籍”乐颠颠地和房天意拉家常:“虽说咱们三十六中偏僻,但正经也是市教育系统管的,前几年有好几个学生录到北京去了,都是好学校呢……”
老刘的话没说完,广播声传进耳朵:“大家好,我是高三七班丁延,我的理想是终生扎根美丽家乡……”
房天意的脚步有一瞬停滞。
丁延?是那个修车的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