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天意和丁延的第一次见面依旧算不上愉快。
那是房天意时隔多年后再去外公家的路上,妈妈的车突然熄了火,停在了离镇子主街几百米远的路边。
林木兰刚刚打完救援电话,架不住她还是一脸的急躁:“麻烦死了,叫拖车过来得两个小时,再拖去修好,一来一回,我肯定不能按时回去了。”
妈妈在省城工作,这次专门回来市里就是为了送房天意。
房天意说:“这里没有修理铺吗?”
林木兰气笑:“这破烂镇子谁会修汽车,就算有,要是修不好,不是更浪费时间?”
房天意不吱声了,只见妈妈就要把他的行李箱拎下车:“还好没剩几公里,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到了镇上能看见公交站,坐班车自己去可以吧?我这边等拖车,修好直接回去了。”
“妈妈,你不去看看外公吗?”房天意问。
林木兰在滑手机,想到她爸那张永远绷着的脸,她说:“来不及,先不去了。”
“好吧。”
八月正午的太阳很毒,房天意拖着箱子顺着路边的树荫走到镇上,一眼就看到了路边商店摆在门口那一大冰箱的饮料。
从冰柜里拿了水,房天意进去问:“多少钱?”
“5块。”
房天意一边结账,随口问老板:“您这镇子上有修车的吗?”
“什么车?”
“轿车。”
店老板猛一下从柜台里的躺椅上起来,一脸热情地招呼他:“有啊,我兄弟专会修轿车,你就说你是啥毛病吧。”
“不知道,突然熄火了,就停在离这不远的路边。”
“哦,那得开车过去修,要加钱。”
“怎么加?”房天意一边问,一边拿手机查拖车费用。
“不多,去一趟两百,修理另算。”
比拖车便宜。房天意心想,万一修好了,能替妈妈省下不少时间。
“行吧,您帮我联系。”
店老板更热情了,连忙给他兄弟打电话:“老陶快过来,有生意。”
没一会儿,一辆面包车停在商店门口,驾驶座老陶探出头来:“来啦,上车。”
店老板先跳上副驾,又招呼房天意赶紧跟上。
房天意从侧门上车,发现邻座坐着一个男孩,正低着头专心扣他指甲缝里的脏污。房天意看不清这人五官,只能看见脸颊上不知在哪里蹭的一抹灰。
脏兮兮的,是修车师傅家小孩?
房天意没多想,给老陶指路,没2分钟他们就看到了林木兰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林木兰一脸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一面包车的人:“师傅,你确定能修?”
老陶憨笑:“我先看看嘛。”
房天意看出了妈妈的疑虑,劝说她:“妈,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试试看啊。”
林木兰叹气,只好让老陶去看车,又叮嘱:“先说好,修不好不给钱的。”
店老板在一边应声:“修不好不收钱,绝对不收钱。”
是你干活吗?就敢夸口?房天意突然对这人没啥好印象了,幸好老陶已经去检查了,跟在他身边那个男孩不高兴似地瞥了一眼店老板。
“没大事,就是要换个保险丝,很快的。”老陶检查完毕,转身叫徒弟:“丁延你来换。”
“小孩修车?”林木兰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老板您就放心吧,我这徒弟技术比我好多啦。”
这边老陶还在解释,丁延那边已经干上活了,手法利落,有模有样的。林木兰一看这架势,也没再说什么。
车子很快修好。林木兰上车试过,刚要付钱,电话响了。
接完电话,林木兰难得抱歉地对房天意说:“我这又有事,得赶紧回去。要不你还是坐公交去?”
“没事,”房天意说,“我都这么大了,自己可以。”
一众人目送林木兰离开,房天意叫住老陶:“还有您的200块。”
老陶却一脸迷茫:“什么200块?”
房天意没注意到一旁着急的店老板,一派认真地对老陶说:“上门费啊。”
“就这两步路,还收什么上门费啊,可别辱没我了,”老陶上车打火,“走吧,不要了。”
“说好的啊。”房天意还想给,被店老板一把拉住,猛使眼色,他不理解,只好先停住。
丁延正在往后座搬工具,看着眼前这几个人说话,默默瞅了瞅那个好像被坑了的年轻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