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暴雨忽然停住,狂风也逐渐停住。赵昆玉发觉湖里的恶蛟变得安静,随后是一道金光闪烁,恍如斧子将天地劈开。肆意飘散的灵气让原本精疲力竭的玄门弟子精神变得充沛。
遥远的沧澜,赵灵犀看到颤动的凤首箜篌,目光微顿,它自行飞出殿外。赵灵犀展颜一笑,灵曜要回来了。
漆黑的夜幕被撕开,金光从大泽湖逐渐浮现。水底空荡荡的巨大龙骨逐渐有了形状,她开始苏醒,从湖水中一跃而起呈现出高傲的姿态,龙鳞在光的折射下发出金光。
“这是龙?”
从未见过的弟子面色惊异,蛟龙本已经极其罕见。更不用说是真龙。无数鸟儿成群围绕着湖面盘旋,清脆的鸣叫声不绝如缕。金光变成人的模样,就连搅得天地失色的恶蛟也变得安静下来。
虔诚的信徒静静看着自己顶礼膜拜的尊主,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高贵典雅的模样,世间谁都不会有她那样的风采。尊主该永远被人们奉在高台之上,而不是在破旧的庙宇里被人遗忘。
平静的湖面开始沸腾起来,它肆意摇晃着身躯,似哭又似笑般发出鸣叫。
金光退去,灵曜睁眼便看到这祸世的孽障,她神色淡漠抬手随意拨动凤首箜篌,折磨众人已久恶蛟便被困住。抬手凤首箜篌化作一柄无形长剑直直刺入恶蛟的腹部。
红色的血染透了湖水。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随后沉沉倒在湖底,临死之前虔诚的信徒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尊主不应该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她爱苍生,当然应该成为神,被永远供奉。
他心满意足。
东方无霜早已在等待,恭恭敬敬单腿跪倒在地,右手抚胸迎接着尊主的到来。
“东方世家第十七任家主无霜恭迎尊主重回人间。”
灵曜淡然落在玄鸟身上,望着几百年未见的人间。她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在久违的沉默中她听到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
“吃了我,去见她吧。”
她在那个孩子的眼睛里看过很多过去,吃掉对方灵魂时灵曜久违感受到心痛的味道。
很纯洁干净的灵魂,也是可悲可怜的灵魂。她落下一滴清泪,为那孩子的献身而叹息。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住,天光彻底放晴,晨曦第一抹光照在灵曜的身上,将那张高贵清绝的面孔照亮,白色的长袍华服上,金龙从裙摆爬到肩膀,张牙舞爪的面孔显得女人端肃。
那不是白羡鱼?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百里叡还是同其他人半跪在地。他清楚眼前是他只能仰视的人物。
赵昆玉恍惚间发现了什么,她四处找寻,始终没有看到师妹。她握紧了腰上属于沧澜弟子的玉佩,试图感知师妹的去处,最后被引到大泽湖畔。
她身躯麻木,同另一侧的鸟雀飞旋迎接灵曜重生的热闹完全不同,这里只有死寂的风。赵昆玉感知到师妹离得自己越来越近,她站在原地看到乌渊面色冷漠从水中走出。
他浑身被水浸透,但怀中的人身上未很干爽,白羡鱼面色恬静仿佛睡着一般,衣裙被风垂过,荡得高高的。
赵昆玉艰难开口:“师妹她……”
男人语气冰冷:“滚开。”
赵昆玉这才看到师妹早已毫无气息,她献祭了自己换来了灵曜的重生,然而没有多少人会记得她。明明这场浩劫不是她的重担,明明有其他的办法,但她身为大师姐什么都做不了。
乌渊抱着白羡鱼漫无边际的走着,沉默的他开始疯狂咒骂。
“我都说了你是笨蛋,逞能什么,你以为你会成为救世主吗?他们都是在利用你,你个白痴,你……”
他骂不出来,在被容卿沉缠住时他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是前世证明除非自愿灵曜不可能复活。
可她还是傻傻的去了,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她只是一个有点天赋又有点懒的孩子。
乌渊感觉脸上有些湿,他低头一滴泪落在白羡鱼的脸上。
他骤然笑了,原来他也会流泪。
乌渊抱着逐渐冰冷的身躯,过去不久她的尸身就会腐烂。他们只会为那所谓尊贵无比的救世主重修殿宇,她心怀苍生,比起可有可无的她,虚伪的正道之士更愿意灵曜复活。
可她做错了什么。
乌渊记得她为了师姐冒着风雪前去金法寺,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地上落下。被冻得站不稳依旧前去。
他紧紧抱着白羡鱼,漫长无聊的生命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
良久有人站在他面前,叹息道:“阿弥陀佛,你本不应该参与其中。”
“那我倒是要问问禅师,你修的道不是讲究前世今生,那灵曜和羡鱼本就不是一人,那你修的道又算什么。”乌渊冷声讥讽。
“或许是我错了。我愿化为舍利,至于以后就看她的造化了。”
寂无自认佛法有所造诣,白羡鱼和灵曜本应为一人,但他看到却是完全不同的灵魂。他看不懂也不想再看,精妙的佛法让他坚定的心动摇了。
寂无不愿意前去质疑。
随着一声叹息,风吹过,他的身躯化为尘土,颗舍利进入了白羡鱼的胸口。
紧闭的双眸睁开眼,空荡荡毫无灵魂,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乌渊依旧抱着她咒骂:“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以为你死去之后就能见他吗?他早就死了,你连转世都不会有。”
他有想过杀了灵曜,但他又不愿看她痛苦。
乌渊紧抱着白羡鱼,可恨道:“你不是很厉害吗,敢打我的脸,怎么就没有本事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