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开门声，宋赫语猛地坐起，眼神凶狠地瞪过来。见是伍晔，他神情稍缓，却仍带着警惕：“你怎么来了？”

“关心我的病人，需要理由吗？”伍晔反手关上门。

宋赫语赤脚踩在地上，一把将伍晔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半吊子医生，不怕我连你一起打？”

“你打不过我。”伍晔平静地看着他，“而且，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引我或者周时过来？”

“心里明白就行。”宋赫语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能给你想要的证据。”

“不怕我们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医生，”宋赫语的眼中闪过绝望的疯狂，“他们快对我下手了。我不介意……临死拉几个垫背的。”

此刻的他，与之前那个看似顺从的病人判若两人，环境的压迫确实足以将人逼至绝境。

“地下室……”宋赫语几乎将嘴唇贴到伍晔耳畔，气息微弱却清晰，“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伍晔心中一凛：“你没向其他人求助过？”

“在这里，我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上报。我谁也不信。”

宋赫语的这句话让伍晔想起周时对自己的警告。

“为什么信我？”

宋赫语直视伍晔的双眼，瞳孔深处似乎映照着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能看到……‘它们’。而有个无法被常人看见的‘存在’告诉我，你和周时……能终结这一切。当然，也因为你确实与众不同。”

伍晔从一开始就察觉到宋赫语的与众不同。与其他病人的眼神不同，宋赫语的眼中有一种炽热的欲望，不同与阴谋家的狡诈，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多年的为人处事让伍晔习惯透过眼睛去洞察人心。情绪再怎么精妙的伪装，还是会从眼中泄露出来。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周时，比如柏夜，总有人如同深潭，难以窥测其底。

人心最是琢磨不透，世人逐利。狼子野心，太平盛世之下亦有暗流涌动，也有地方尸横遍野。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是常态。可总是要有人有一片纯真的善良和残忍的天真。便是拥有复杂性，才能区别人与其他。

眼下，伍晔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你口中的那个‘存在’，是什么样的？”

“她现在坐在床边，看着我们。”宋赫语低声道。

伍晔转头看去，刚才空无一物的床沿上正坐着一个少女。她坦然接受伍晔所有的目光，轻盈地飘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离开病房，伍晔仔细锁好门。回到B区时，周时已经完成一轮检查，正填写着记录表。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回来了？”

“嗯。”伍晔应声道。

周时收起笔：“他说了什么？”没等回答，他又自顾自摇头，“不，不用告诉我。”

第二轮巡察开始。今夜异常平静，没有疯狂的追逐，怪物也都销声匿迹——或者说，在见识过周时的手段后，它们学会了保持距离。

“你见过那位队友了？”走向天台的路上，周时突然发问。

“见到了。”

“她现在应该在附近吧？”

“不知道。”伍晔的确没再看到那道身影。

“但是我能感觉到。”周时在天台门口停下脚步，“我知道她就在这里，否则这些怪物不会那么安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完全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伍晔一怔：“什么？”

周时这次露出了伍晔看得懂的情绪：“陈远。她从来没说过，她有个哥哥吗？”

不容伍晔追问，周时猛地推开天台门。那个医生依旧站在上次的位置，病历纸如同利刃般射来。这次周时不闪不避，硬生生扛下精神冲击的痛苦。鲜血从他皮肤下渗出，他却像毫无知觉般冲上前，一拳砸在医生脸上。

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伍晔上前阻拦，却发现自己根本拉不住这个失控的男人。直到周时自己停手，他才能将缠斗的双方分开。

“走，”周时拖着医生的腿往楼道里拽，“他能来天台追杀我们，却不进楼内，楼里有他怕的东西。”

“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

周时将医生扔进楼道阴影处。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女人缓缓显现，每步都留下血印。她看到医生，露出狰狞笑容，一把抓起他吞入口中。

完事后，她从口中掏出一把钥匙丢到周时脚边，旋即消失。他捡起钥匙，瘫坐在防护网边。血渍在周时衣服上凝固成深褐色，不知是麻木了还是感觉不到疼痛。

“你其实知道很多内情。”伍晔在他身边坐下。

“这些都不重要，”周时摸了摸口袋，问，“要不要整点薯条？”

伍晔伸过手，却一根烟被放入手中。周时美其名曰：“休息一下，再跳楼。”

云雾缭绕中，周时开口：“待会就可以干票大的。”

伍晔欣然接受：“没问题，大舅哥。”

周时不客气的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我没认你，别乱叫。”

烟蒂熄灭，两人翻过防护网纵身跃下。如同上次一样，他们重新出现在护士站，递交巡查表格。

“她真的没提起过我？”周时又问了一遍。

“说过。她说她哥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她骗你的。我不是什么好人。世界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未来会怎样我也不在乎。”周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想接她回家。”

伍晔沉默不语。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等待交班，空气凝重。

“周时，你知道未来会怎样吗？我是说……一切结束之后。”

“不知道，这次没骗你。人生无常，谁说得准以后？”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的太死，“不过，你希望的未来是什么样，它就会是什么样。”

交班后，两人没有回宿舍。根据宋赫语的情报，他们开始寻找地下室的入口。周时说，宋赫语是个聪明人，懂得用伪装保护自己，也有胆量赌他们能终结这一切。

拨开丛生的杂草，一扇暗门显现。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