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伍晔久违地感到困意。等周时跟早班的医生交代完细节，两个人才缓步走回宿舍。凌晨五点的天尚未完全亮起，天边红蓝交错，清晨的凉风吹得伍晔打了一个喷嚏。
正好这时候医院大门被保安推开，外面的街道已经陆陆续续摆起早餐摊。矮桌板凳，小车的大锅冒着蒸腾白气，食物的香味随风飘了进来。
“吃早饭吗？”周时问。
“好啊，你请客吗？”伍晔接口道。
“可以。”
伍晔坐在矮凳上，周时付完钱，坐在他对面。汤面很快上桌，周时拿起塑料勺，吹凉喝了一口汤。草草吃完，回到宿舍，伍晔几乎沾床就睡。
彻底睡着之前，他还是含糊地问了一句：“周时，你要接的那个人......是谁？”
周时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喃喃道：“一个很重要的人。”
没有等到回复，伍晔便陷入了沉睡。
再睁眼，他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吵醒的，电话断断续续响了三次，在第三次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伍晔摸索着接起。
“喂？”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庆幸：“哎！伍医生你终于接了！我们这有一个棘手的病人，之前一直都是你负责的，你看你现在方便回来做一场手术吗？”
伍晔彻底清醒——系统没跟他提过还有这一个人设！他根本不会做手术！
“周时呢，他不行吗？”无奈之下，他只能寄希望于周时。
“周医生？你要是能说动他就真的再好不过了！但他......不太好说话。不过，你们俩两个小时之内必须来一个！我先挂了！”
“喂？喂？”没给伍晔继续打听的时间，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眼下只能去求助周时。从短暂的相处来看，周时的言行举止都符合专业医生的规范，能肯定他具备医学背景，但能否主刀手术，伍晔心里没底。
伍晔对周时是有些发怵的，这个人有点深不可测，哪怕前几个小时还敢让对方请自己吃饭。
“周时！”伍晔走出房间，叫了一下正坐在外面看书的人。
听到声音，周时放下书，看向伍晔，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之前的医院打电话来，说有台紧急手术要我做。但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能去吗？”伍晔直接说明情况。
他原以为周时会追问或拒绝，没想到对方只是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这意外的爽快让伍晔愣了一下才回答：“哦，要求我们两个小时之内赶到。”
“走吧，”周时站起身，“你跟我一起去。”
当他们穿着绿色手术服并肩站在手术台前时，伍晔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手术器械都认识吧？”周时一边做术前准备，一边确认。
“嗯，都认识。”伍晔回答，他玩过不少模拟游戏，但真实场景仍是两回事。
周时在来的路上已经简单交代：伍晔只需要负责递送器械就好。
无影灯啪地打开，照亮了手术台。台上的病人情况不明，而旁边，赫然摆放着一具被切开的尸体。这次手术的目的，竟然是要交换两颗心脏。
……
没有生命特征，柏夜自然感觉不到疲惫。所谓的休息，不过是为了整理思绪，思考对策。
柏夜整个人缩坐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细节，开口问烛明：“明，你有看清处这里任何一个人的脸吗？”
烛明的沉默给出了答案。他们都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这个村落里每个人都像蒙了一层雾，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分辨不出具体的五官。能区分的只有性别、声音和发型这些外在特征。当然也不排除性别也是假的。
“看不清。”烛明沉声道，随即反问，“你呢？注意到那些屋口的名牌了吗？”
“注意到了，但上面的字迹全部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
不止是脸，就连名字都被刻意抹去。现在妄下结论或许为时过早，这个村落的人并不少，也许存在能够看清容貌或可知姓名的例外。
“柏夜，你说为什么那些人的脸会模糊不清？”烛明继续探讨。
“嗯……”柏夜在脑中搜索着合理的解释，“民间有一种说法，人临终前的状态会影响灵魂的状态。如果这里的人面容模糊，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生前面部遭受了严重创伤，以致于死后都无法辨认；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彻底遗忘了自己的样貌，导致灵体无法维持稳定形态。”
“这个解释基于‘他们都是亡魂’的前提，听起来有道理。”烛明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但我们必须考虑另一种可能，这里的‘居民’未必都是逝者，很可能混有活人。那个阿满所宣扬的‘人间极乐’，与此地诡异的气氛完全不符，恐怕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系统的播报声突兀地响起，内容依旧隐秘。更奇怪的是，播报结束的瞬间，柏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如同接触不良的屏幕般开始闪烁、晃动。这让他确认，系统的干预更倾向于信息层面的刺激与引导，而非物理层面的直接操控。
在这不稳定的视觉中，一个身影开始在他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凝聚，从半透明状逐渐转化为实体。一位少女形态的魂体显现出来，她双脚离地，飘至桌前，单手托腮，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注视着柏夜。
当她的目光与柏夜交汇时，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她嘴唇无声地开合，柏夜清晰地读懂了她的唇语：你能看见我？
烛明起初顺着柏夜的视线望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柏夜眼神的聚焦，于是再次凝神审视那片空间。这一次，他也捕捉到了那个朦胧的身影。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阿远？”
被呼唤的魂体缓缓转向烛明，脸上瞬间掠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柏夜立刻明白，这就是那位无法被系统侦测到的队友。同时，一个更清晰的记忆被唤醒——他认出她了，是伍晔曾经珍藏的合照里的那个女孩，陈远。
“哥。”陈远回应道，声音干涩，带着久别重逢的疏离感。烛明竟然是陈远的哥哥？柏夜在心中快速理清人物关系。
陈远没有沉浸在重逢的情绪中，她迅速飘近柏夜，语速加快：“听着，时间紧迫。最重要的一点：绝对、绝对不能忘记自己的名字！名字是锚定你自我认知的坐标，一但遗忘，你的存在和本质就会被这个地方侵蚀、同化！”
“之前那些被干扰的窥视感，果然是你出手相助。”柏夜顿时了然。
“是我布下的屏障，这个房间暂时是安全的，那个‘存在’无法直接监视。”陈远的身影开始微微波动，显得有些不稳定，“但他的力量很强，维持屏障的消耗非常大。”
“那个‘存在’是谁？是阿满吗？”柏夜抓紧时间追问，他需要最关键的线索。
陈远的身影加速变淡，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你…已经接触过他了…阿满是他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的力量快耗尽了…在必要的时刻…我会…再次尝试联系……”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沉重的寂静跟更多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