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到家时,已经八点多。
客厅亮着灯,但安静得有些反常,哥哥不在这里。
虽然着急,但闻翎还是记着先喷了消除信息素的喷雾。
他换好鞋,往屋里走,“哥哥?”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苹果派香气,但晏清回不在厨房。
书房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闻翎转向了晏清回卧室虚掩的门。
里面有一点窸窣的动静,很轻。他走过去,敲了敲。
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小翎……”
是晏清回的声音,但又有点不太一样。闻翎心里莫名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柔和。床上鼓着一团毯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闻翎愣了愣,走近一些,毯子闻声而动,钻出来一个小脑袋。
黑色柔软的头发,暖褐色的眼睛,五官精致有余锐气不足,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
看上去大概十二三岁,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大眼睛里映着灯光,几乎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这孩子长得和晏清回有九分相像。
闻翎盯着他,理智和思维一并升华,大脑一片空白。
啊?
小孩眨了眨眼,轻声开口:“小翎……”
他嗓音带着稚气可爱的软,但实际上硬夹的成分很大,不过是仗着闻翎听不出来。
闻翎确实没听出来。
他没来得及放下的书包“啪”一声掉在地上,在被萌到和震惊的情绪两相交杂中,终于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挤出两个字,“……哥哥?”
时间倒回一个半小时前。
晏清回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变成小孩的自己,难得有点懊恼地蹙着眉。
现在真的变成一个意外了。
他本来只是想用点手段,暂时“调整”一下自己的年龄。
调到和闻翎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就行。
——晏清回发现自己内心翻涌的那些东西,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弱,反而时不时就要被刺激一下,变得越来越强。
比如闻翎身上沾满的别人的信息素;比如闻翎提到别人时不自觉带上的柔软情绪;又比如闻翎在梦境里越来越“进步”的、却天真到对晏清回而言近乎残忍的“学习成果”。
这一切,由内而外地,日夜灼烧着晏清回的自制力。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逐步濒临失控。
然而闻翎却明显还是什么都不懂,眼神干净的像清水,还在那里“勾引”,不知道自己正在怎样危险的边缘试探。
当然了。小翎怎么可能想到,他最信赖的哥哥居然是危险的来源呢?
无论如何,这样下去不行。
晏清回在心理咨询师那里坐了二十分钟,成功给自己盘算出了这么个解法。
也许,变成同龄人,就能暂时抹平他们之间七岁的年龄差,也能改变自己身上“哥哥”和“长辈”的标签,淡化掉闻翎内心根深蒂固的依赖仰慕。
以平等的姿态相处,让小翎能换个角度看他。
结果……用力过猛了。
晏清回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他也有失手的时候。
但下一秒,晏清回眨了眨眼,忽然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闻翎对幼崽有种天然的亲近和喜爱。
无论是之前那个被救下的小女孩,还是路边遇到的小动物,小翎在面对幼小生命时,眼神总会更柔软一些。
那么,他现在也是幼崽了。
这个几乎颠覆性的角度,难道不是更好吗?
反正不会维持这个状态太久。
力量会回流,他的身体将逐渐恢复,用不了几天就会变回原样,就像重新长大一遍。
他盯着镜子,镜中的男孩也盯着他。
那双属于孩童的、圆溜溜的眼睛里,显然是超越年龄的思量神情。
晏清回对闻翎很了解。
他知道只是外壳的改变,并不会真的影响小翎对他的感知。
所以,还是得从内而外都变成幼崽才行。
然而……小时候的自己。
晏清回自己想起来都要头痛一下。
把那个根本不懂适可而止的小东西放出来,会不会把小翎闹得难受?
晏清回思索片刻,决定等补充记忆封印的时候,再留一层保险好了。
如果小翎真的情绪变差,这道封印就会提前松动,让他能恢复过来哄人。
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验收成果。
*
闻翎还在震惊,小晏清回已经掀开毯子,坐起身。
他穿着明显过大的睡衣,松松垮垮,袖子挽了好几圈,平静道:“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