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第二天很早就到家了。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安静地铺满地板。

餐桌上放着还温热的豆浆和煎饺，旁边贴了张便签，晏清回的字迹工整清隽：“小翎，自己吃早饭。我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回。”

闻翎捏着那张便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换上居家服，吃完早饭，又在客厅里等了一个小时，一直到了九点钟，玄关才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晏清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身上还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看见闻翎，他笑了笑，但那笑意比平时浅，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膜，一碰就碎。

“哥哥。”

闻翎像一个终于开机的机器人，开心地迎上去。

他见到哥哥，立刻就回想起昨晚的亲吻，愉悦的热意蒸腾上耳朵，忍不住更大胆了一些，想要试着挽住晏清回的胳膊。

晏清回却侧身避开了。

闻翎伸出的手落了空，指尖只触到空气里残留的凉意。

晏清回的动作可以说非常自然，似乎只是去挂外套。

但闻翎却非常敏锐地意识到他情绪上的异常，迷茫地僵在原地。

晏清回挂好了外套，回过头，温和而随意地问道：“今天去晨跑了吗？”

“……还没有，在等哥哥回来。”

“抱歉，哥哥等下还要再出门一趟，事情还没办完。”

晏清回歉意地笑了笑，暖棕色的双眼注视着闻翎，和他对视上的时候，视线微妙地偏移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挪了回来。

“虽然回来了，却没办法陪你，最近实在是有点忙，”他叹了口气，“非常抱歉，小翎，你先自己去跑步吧。”

闻翎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愣愣地点头，注视着晏清回往书房走去。

……哥哥突然在疏远他。

虽然晏清回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表情语言也都很自然。

但闻翎就是知道。

所以为什么？

他努力回想现实中这几天发生过的一切。

没有。

他和晏清回根本没见过面，甚至没聊过什么天。

所有的接触都只是在那个，晏清回一无所知的梦境里……难道哥哥发现了？

不会，不可能。

如果晏清回真的发现了，一切就全完了，绝对不会只是这样微妙的疏远，绝对会更糟糕。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闻翎抿起嘴唇，站在客厅中央，脑子里原本的期待和快乐骤然被冲刷干净，只剩一团乱麻，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他根本想不出来原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直接去问晏清回，又退缩了。

肯定是有什么做错了。

闻翎想，所以相比于弄清楚晏清回明显不想告知他的原因，似乎先讨得他开心、换取他的原谅才是最重要的。

晏清回从没对他生过气，仅有几次展现出来的不高兴，也是因为闻翎没注意按时吃饭导致身体难受的原因。

如果是之前的闻翎，大概会先可怜巴巴地蹭到晏清回面前，然后牵上哥哥的袖子，乖乖地看着他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他只会这个，但晏清回总是会心软的。

但现在的闻翎升级了。

他脑海里已经充满了许星然直接或间接灌输进去的黄色废料。

因此，闻翎首先想起的是昨晚梦里，晏清回对他那套装扮的反应——虽然最后哥哥还是给他换回了睡衣，但哥哥明显是动摇的、喜欢的。

梦境里的哥哥甚至愿意因此主动亲吻他。

所以，现实中的哥哥应当也会喜欢。

可他手头上根本没有那样的衣服，去买有点太晚了。

闻翎沮丧地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近一小时后，晏清回坐在沈幼珍的会客室里，视线不定地落在面前茶杯蒸腾的热气上。

“东北那边的事基本收尾了，”沈幼珍翻着手里的报告，语速不紧不慢，“龙脉至少二十年内不会再出问题。至于你之前说的问题，我初步核实了一下，确实很严重。我觉得你的提议是很有道理的。”

晏清回“嗯”了一声。

“不过你知道的，无论要干什么，是干预还是真的……阻力都不会小，即使是你。”

沈幼珍合上报告，抬眼看他，“尤其是玄门那几家老东西，互相之间斗得厉害，你要真插手，他们调转过来就要一起打你。就是那个周家二少爷，那个一直明着迷恋你要追你的，说不定倒是能帮你一把？”

晏清回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随口开玩笑，没理，只回应了前半句，“无所谓。”

沈幼珍挑了挑眉，打量了他几眼，“你今天状态太不对劲了。怎么了，家里小朋友跟你闹脾气了？”

“……没有。”晏清回无奈道。

小翎很乖，更不会跟他闹脾气。是他自己在钻牛角尖。

就在这时，晏清回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闻翎的消息。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发现闻翎发来了一张图片。

看清的瞬间，晏清回瞳孔骤然放大。

照片里，闻翎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衬衫——就是之前梦里用的那件晏清回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只系了中间一颗扣子，衣领歪斜着露出大片锁骨和肩颈。

闻翎侧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另一条腿伸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仔细看，他身上还有一层网似的金属光泽，是把他某只蛊织出来的钢丝挂在了身上，在模拟金属链条的效果。

闻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朵外廓一圈的红色，眼睛直直看着镜头，清楚地映出他双眼里的无辜和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