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翎这一周过得很充实。
上课,努力赚钱,研究生日礼物,跟许星然学习别的“擦边技巧”,看同人本,还去了两趟猫咖。
银子和牛角包已经跟他很熟了,大半的猫也不再怕他,即使不主动喂食,也能在他附近悠闲地舔毛打盹,完全把他当成了背景板的一部分。
那种被接纳的感觉很新奇。
再回家的时候,闻翎感觉自己强的可怕——身上笼罩着一种微妙的、近乎膨胀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的胆子怎么突然变大了。
也许是梦境里一次次僭越的试探并未引来任何惩罚,也许是许星然那些乱七八糟的“教学”给了他某种荒谬的信心……
闻翎换好衣服走进客厅时,晏清回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闻翎走过去,小心地关注着晏清回的情绪,沉默又大胆地突破了原本双方默认保持的距离。
他似乎想装作不经意,但是又径直在晏清回身边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重量下陷,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闻翎的肩膀几乎挨上晏清回的胳膊,再往里偏一点,就能贴到他的胸口。
晏清回翻书的手没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闻翎于是心安理得地靠在了边上,放松下来,甚至开始有点懊恼——
为什么没早试试?
试试不装得那么乖巧,那么恪守规矩。
……明明哥哥根本不会因此对他生气。
为了显得不那么故意,闻翎自己带了本书来,也确实需要查点资料。
但晏清回就在身边,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比梦境更真实,几乎占据了他所有思维。
书上的文字和插图全成了模糊的背景。
直到晏清回叫了他第二次,他才回过神来。
“小翎。”
闻翎猛地抬起眼,对上晏清回含笑的视线。
“哥哥。”
他小声应道,耳朵有点发热。
闻翎靠得太近,一定程度影响了晏清回的行动,但他全然没有挪开的意思。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出来。
是张打印的地图,简略的轮廓线条之上,是颜色各异的分明标点。
“这是特监局的能量监测图。”晏清回说,“你看到的这些标点,颜色越接近红色,代表能量波动越高,大小代表辐射范围,形状则表示类型。”
闻翎认真听着,视线也跟着落在地图上。
晏清回在纸面上虚点,在原有的标记之上,又覆盖了一层流动的光,像某种活着的脉络
这是一套新的标记。两套标记重合的程度大概只有一半左右。
“这是我观测的结果,借助了一些朋友提供的锚点。”
晏清回让图上的颜色对比更直观了些,“我之前只是知道他们的监测不够准。没想到差这么多。也是上次乾丰山那件事,让我彻底翻了一遍境内的数据。”
他语气里有点嘲弄,声音却低了下去,“他们明明有比我更精细可靠的锚点,有理论上完备的监察体系,人手那么多,居然能做成这样。”
闻翎仰头看他,看到晏清回微微抿起的唇角,罕见地在哥哥身上感觉到一种混杂的低落。
“是内部有其他原因吗?”闻翎也跟着有些低落,想了想,“……就像白蚁会蛀空房梁。”
晏清回点了点头。
“对。特监局的成立,最早是由玄门根脉最深的几家联合官方组建出来的,源自于护卫黎民的理想……
但实际执行起来,一开始就盘根错节,充满了各家的利益纠纷。一直到现在,更是彻底的本末倒置。”
晏清回往后靠了靠,手臂自然地从闻翎肩后环过,搭在沙发靠背上。
“没有利益的任务不去做,琐碎麻烦的事情不想干,追名逐利,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有点什么信息功法都藏得死死的不外传。”
他的声音平静中透着山雨欲来的冷意,“如果像之前那种错判再多出现几回,不仅过去处理的倒霉蛋回不来,附近一整片区域的普通人全都要遭殃。”
“按他们的逻辑来说,我只是个小辈,”晏清回顿了顿,“但实际上,没能及时认清这样的现状,我也难辞其咎。”
“现在,我倒是能直接插手,从上到下洗一遍。”
晏清回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思索,“但积重难返,洗了特监局,也洗不了玄门百家。还不如再建立个别的组织……”
闻翎安静地听着,决定以后不去做特监局的任务了。
晏清回一直说他是个孩子,但这些事从来不会因此而避讳着他。
闻翎并不关心其他,但听懂了一件事——
哥哥在考虑做些什么。
于是他问:“我可以帮忙吗?”
晏清回注视着他,眼底终于漾开点真实的笑意,伸手揉了揉闻翎的头发。
“谢谢小翎。现在还早,等我想清楚之后,可能就真要来请你帮忙了。”
*
晚上洗漱完,闻翎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卧室门口。
他看本子的时候记下了许多借口:做噩梦了、怕黑、房间有奇怪的声音……
但现在才意识到,好像每一个都不适用于自己。
果然“爬床”是件难事。但是。
闻翎咬了咬嘴唇,心一横,轻轻推开晏清回卧室的门。
晏清回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暖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听见声音,他抬起眼,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闻翎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抱着枕头,像是抱着什么护身符,声音极轻,“哥哥……”
晏清回讶异地轻轻挑起眉毛,静等他继续说。
“我可以和哥哥一起睡吗?”
闻翎一口气说完,然后就紧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