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不敢再耽搁,强忍着呼吸道的不适和心头的震撼,加快速度,跌跌撞撞地冲过了剩下的石墩,终于踏上了宫殿废墟边缘相对坚实的、由巨大石板铺就的地面。
眼前是宫殿的一个侧方缺口,像是被巨力砸开或年久塌陷形成的入口,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比外面更加阴冷、更加古老的气息。
阿宁的人损失了最后两个,现在只剩下她和六个伤痕累累的手下。吴三省这边也有两人落水失踪,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但此刻,退路已绝,唯有向前。
一行人稍作喘息,处理了最紧急的伤口,便打起手电,鱼贯进入了那座嘶鸣传来的、西王母宫真正的核心——沉没于蛇沼之下的古老殿堂。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宏伟,也更加破败。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部分已经坍塌的穹顶,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出幽幽磷光的沉积物和另一种更加诡异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苔藓。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陶器、锈蚀的金属器皿,以及一些看不出原形的、已经石化的有机物残骸。
空气几乎不流通,弥漫着万年尘封的腐朽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馨香,与外面的恶臭截然不同,却更让人心神不宁。
他们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宽阔的主甬道前进。手电光柱晃动,照亮两侧墙壁上精美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浮雕:不再是简单的蛇,而是描绘着盛大的祭祀场面,人首蛇身的神祇高居王座,下方是无数跪拜的人形,以及……一些被献祭的、扭曲痛苦的生物。浮雕的线条在磷光映照下,仿佛在流动。
“这里……就是西王母接受祭祀的地方?”吴邪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带着回音。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壮观的景象和沉重的历史压迫感震慑。
关根走在队伍中间,他的注意力却不在浮雕上。他在感受,感受这座古老宫殿的“呼吸”,感受那潜藏在最深处的、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以及……感受那道,似乎越来越近的、独属于张起灵的、冰冷而沉默的气息。
他就在前面。很可能已经抵达了最核心的地方。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拱门,门扉早已不知去向。门内,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手电光难以完全照亮。隐约可以看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水池(或者说,是另一种液体的蓄积地),水池周围矗立着数尊更加高大、更加狰狞的蛇形石雕,如同护卫。
而就在那圆形水池的边缘,背对着入口方向,静静地站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张起灵。
他终于不再隐藏,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对着水池,微微仰头,似乎在凝视着水池中央的什么东西。他手中的黑金古刀垂在身侧,刀尖点地。那个从祭祀岩洞带出来的盒子,此刻就放在他脚边不远处。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张起灵并没有回头。
所有人都在拱门前停下了脚步,不敢贸然进入。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死死盯住张起灵脚边的盒子,又看向水池中央,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吴三省和解雨臣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黑瞎子舔了舔嘴唇,墨镜后的目光在张起灵和那幽深的水池之间来回移动。
吴邪看着张起灵那孤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哥”,却又被眼前这肃杀诡异的氛围所慑,没能发出声音。
关根站在人群稍后,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张起灵身上。他能感觉到,此刻的张起灵,状态有些不同。不是疲惫,也不是戒备,而是一种……近乎融入环境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沉寂。仿佛他本就是这西王母宫的一部分,是这万年谜局中一个早已设定好的环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圆形水池中央,那平静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粘稠液面,忽然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难以形容具体形态的阴影,缓缓地从池底升起。
同时,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混合着极致馨香与终极腐败的宏大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轰然充斥了整个空间
张起灵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帽檐下,那双眼睛,不再是面对关根时的审视或平静,也不是面对吴邪时的淡漠守护。那里面,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洞穿了时间与生死的……绝对冷静。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吴邪脸上,极短暂地停留,仿佛在确认最重要的“坐标”。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阿宁、吴三省、解雨臣、黑瞎子……最后,掠过人群,与站在后方的关根,对视了一瞬。
那一眼,极其短暂,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关根的心脏,在那一眼中,停止了跳动。
他读懂了。
最终的时刻,到了。
而张起灵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宫殿中,也炸响在关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那正在从池中升起的恐怖阴影,而是直直地,指向了关根。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谕般的决断:
“吴邪,过来。”
他的这句话说的极轻,声音只有吴邪能听见,却带着几乎冰冷的果断。(别人虽然听不清,但是可以看见他对关根说了什么)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当众的指名,则是将他彻底推向了风暴的最中心,推向了与那个人、与这古老谜局终极碰撞的……宿命之点。
关根浑身血液冰凉,却又有一股炽热的火焰,从被指中的地方,轰然烧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