痋人的骤然退去并未带来丝毫轻松。那声来自废墟深处的嘶鸣像一道冰冷的诅咒,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空气里的甜腻腐朽气味混合着硝烟与血腥,令人作呕。
阿宁的队伍损失惨重,能站着的不到十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她本人脸色铁青,正由手下包扎手臂上的一道划伤,眼神却死死盯着泥沼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的半沉宫殿,那里面有贪婪,更有刻骨的忌惮。
吴三省和解雨臣的队伍迅速与阿宁的人汇合,占据了另一段相对稳固的断墙废墟作为临时阵地。黑瞎子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扫视着死寂的泥沼和那些幽深的废墟缝隙,嗤笑道:“打完小兵,BOSS要出来了?还是说,刚才那是在清场,准备开饭了?”
没人笑得出来。潘子默默检查着弹药,吴邪紧挨着解雨臣,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被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属于冒险者的坚毅。
关根独自站在阵地边缘,背靠着一根冰冷的、刻满怪异花纹的断柱。他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匕首上的污秽,动作机械。他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面张开。
他在哪里?
张起灵自从在阴影处给予那个无声的指令后,就再次消失了。但关根无比确定,他一定就在附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近。或许就在某段崩塌的墙垣之后,或许就在那片看似平静、实则致命的黑色泥沼之下,又或许……已经进入了那座嘶鸣传来的核心宫殿。
刚才那声嘶鸣……关根的心沉了沉。那不是普通痋人或已知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它更古老,更蛮荒,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与……暴戾。西王母宫的秘密,远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更加接近上古传说中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不能在这里干等。”吴三省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声音沙哑,“刚才那动静,要么是把更麻烦的东西引出来了,要么就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得进去。”
阿宁抬起头,眼神锐利:“怎么进去?这片泥沼就是天然屏障,那些黑色淤泥下面不知道还有什么。直接过去是找死。”
解雨臣走到断墙边缘,仔细观察着泥沼和对面的宫殿废墟:“泥沼里有东西冒泡的地方不能踩,颜色特别深、特别平静的也要避开。你们看,那边,”他指向宫殿左侧,靠近一处倾斜巨柱的地方,“有一排露出水面的石墩,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宫殿下方的一个缺口。虽然被苔藓盖着,但形状规整,可能是以前的通道或者祭祀栈道。”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浑浊的泥沼背景下,隐约能看到一排凸起的、不规则的黑点,一直延伸向宫殿。
“太冒险了,”潘子皱眉,“那些石墩稳不稳当另说,要是走到一半,刚才那些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再从泥里冒出来……”
“没有别的路。”吴三省斩钉截铁,“我们耗不起。阿宁,你的人还能动吗?”
阿宁看了一眼自己残存的队伍,咬牙:“可以。”
“那就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从石墩过去。保持距离,互相照应。”吴三省拍板。
关根将擦干净的匕首插回鞘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宫殿。他知道,张起灵一定也在朝那里前进,用他自己的方式。那排石墩,很可能就是他之前探查后留下的“安全”路径之一。
十分钟后,队伍开始小心翼翼地踏上石墩。石墩果然湿滑无比,长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微微摇晃。下方就是散发着恶臭、咕嘟冒泡的黑色泥沼,谁也不知道里面潜伏着什么。每个人都将神经绷到最紧,一步一顿,缓慢前行。
关根被安排在队伍中段靠前,前面是解雨臣的两个手下开路。他走得很稳,目光却不时扫过泥沼水面和两侧幽暗的废墟。他在寻找张起灵的踪迹,也在警惕任何可能的袭击。
队伍行进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泥沼靠近宫殿根部的一片水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不是之前的痋人,而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如同放大版水蛭般的黑色软体生物,
每一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它们蠕动着破开淤泥,径直朝着石墩上的队伍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惊呼声四起。
枪声再次响起,但子弹射入这些滑腻的生物体内,效果甚微。它们攀上石墩,试图用吸盘缠绕人的腿脚,拖入泥沼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有人被缠住,惨叫着失去平衡,落入黑泥,眨眼就被更多的黑色生物覆盖拖拽下去其他人拼命用刀砍、用脚踢,但这些东西数量太多,斩断一截,断口处还能扭动,甚至快速再生
关根也被两只缠上脚踝,那滑腻冰凉的触感和巨大的拉扯力让他心头一寒。他反应极快,匕首向下疾刺,精准地挑断了一只的头部吸盘连接处,腥臭的□□喷溅。但另一只已经顺着小腿向上缠绕
就在他准备处理第二只时,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侧前方一处半淹在泥沼里的、巨大的石雕蛇头后方,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水面掠过
张起灵
他没有现身,只是在那石雕蛇头的位置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关根清晰地看到,他抬手,将一个巴掌大的、黑乎乎的东西,精准地投掷入了那群黑色软体生物涌出的、翻腾最剧烈的水域中心
“噗通”一声轻响。
下一秒——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不是火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低沉、仿佛能量内爆的闷响紧接着,那片水域如同烧开的锅,黑色的淤泥和断裂的软体生物残肢被猛烈地掀上半空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灰白色烟雾伴随着冲击波扩散开来
那些正在攻击的黑色生物像是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嘶嘶”的尖利哀鸣,疯狂地松开了缠绕,争先恐后地缩回泥沼深处,连带着翻涌的水面都迅速平息下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骸和逐渐散去的刺鼻烟雾。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呛人的烟雾让他们剧烈咳嗽,眼泪直流,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是……是什么东西?”吴邪捂着口鼻,惊魂未定地问。
“强效驱虫和神经毒气混合制剂,水下定向爆破。”黑瞎子抹了把被刺激出来的眼泪,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丝惊叹,“这东西可不好弄,配方早失传了……哑巴张真是深藏不露啊。”
解雨臣看着烟雾散去的方向,眼神深邃:“他在帮我们开路。”
关根默默踢开脚边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黑色生物残肢,心脏仍在狂跳。不是因为刚才的危险,而是因为张起灵那惊鸿一现的身影和精准狠辣的出手。他果然在。用他的方式,清除障碍,引导方向。而那投掷爆破物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他们——路,我已经清了,赶紧过来。
“别愣着!快走!趁现在!”吴三省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