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移向别处。
而是,准确无误地,穿越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僵立在不远处的关根身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闪烁。雨雾朦胧,却似乎让那视线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力。
关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又瞬间冻结。他感到自己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像一具被放在手术台上的标本,每一个细节,每一道伤疤,每一寸被时光和痛苦浸染过的灵魂,都被那冰冷而锐利的视线解剖、审视。
他看到了什么?
关根不知道。他只能看到张起灵眼中那片沉静的、毫无波澜的漆黑。但正是这毫无波澜,让关根感到一种灭顶的寒意。没有疑惑,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之前那若有若无的探究。这是一种……近乎“确认”后的平静。仿佛他已经得出了某个关于“关根”的结论,并且接受了这个结论。
这比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更让关根感到恐惧和绝望。
张起灵的目光在关根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这三秒,漫长得如同永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重新低下头,拉了一下帽檐,转身,朝着雨林另一个方向,迈步离开。脚步依旧平稳,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雨林植被和飘摇的雨雾吞没,消失不见。
仿佛他出现,只是为了放下那个包裹,看一眼吴邪,以及……看一眼关根。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营地才像解除了定身咒一般,“活”了过来。
阿宁第一个冲向那块石头,她的手下也立刻围了上去,警惕地查看那个包裹。
吴三省和解雨臣也快步走了过去。
关根却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张起灵最后那一眼,像一道冰锥,深深刺入他的心脏,冻结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只留下空茫的、尖锐的痛。
他确认了。关于我。然后,他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默认?无视?还是……划清了界限?
“盒子!是那个盒子!”阿宁手下兴奋而谨慎的声音传来。
果然,包裹里正是祭祀岩洞里那个被张起灵夺走的非金非石盒子,完好无损。
“他这是什么意思?”解雨臣蹙眉,看向张起灵消失的方向,“把到手的东西,又还回来?”
“不是还,”吴三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盒子周围,用手指抹了一下石头边缘,那里似乎有一道极浅的、新鲜的刻痕,指向雨林深处某个方向,“是指路。或者……交易。”
黑瞎子蹲在吴三省旁边,看着那道刻痕,咂咂嘴:“哑巴张哑巴张,还真是人狠话不多,做事全靠猜。这是告诉我们,想找西王母宫,得往他指的方向去?盒子是门票?”
阿宁紧紧盯着盒子,眼神变幻不定。张起灵这一出,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盒子失而复得,但指向却握在那个神秘人手里。是陷阱,还是机会?
吴邪这时也挤了过来,他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看张起灵消失的方向,脸上满是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小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能回答他。
关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也走了过去。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又落在石头的刻痕上。他当然知道,张起灵做事必有深意。这盒子是饵,是钥匙,也是考验。指向的方向,必然是通往西王母宫真正核心的、更加危险的道路。
而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关根闭了闭眼。无论那意味着什么,这条路,我都必须走下去。跟随着他指出的方向,跟随着吴邪,也跟随着……那道已然将我“归档”的、沉默的目光。
爱慕是原罪,穿越是枷锁,而那道目光,则是悬在他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无从逃避,只能背负着这一切,继续向前,走向雨林更深处,走向西王母宫的古老谜团,走向与那个人注定更加错综复杂的……下一次交集。
雨,还在下。新的征途,即将开始。而关根心中的风雨,远比这热带雨林更加狂暴,更加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