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棠动作一顿,指尖还停留在木柜的铜环上。
烛火映着容初弦低垂的眉眼,她连耳尖的薄红都藏不住,却还要故作平静,那份窘迫与坦诚,让慕晚棠心头一软。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
她想说从前枕天席地的日子她都习以为常。
边关的黄沙、野外的寒石,哪样不比这南境的地面难熬,区区地铺算不得什么。
她想说身处异境,这般同榻而眠终究不妥,传出去怕是要坏了阿弦的名声。
她甚至想说自己睡眠粗重,怕夜里翻身惊扰了她。
可话到嘴边,看着容初弦眸中映着的点点烛火,那一堆的借口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前世三年孤魂,她无数次想靠近那抹瘦削的身影,最终却只能抱得满袖清风。
唯一一次触碰,却是她逐渐冰凉的身体。
如今身边之人温暖鲜活,近在咫尺的温度,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清苦药香萦绕在鼻尖,一切借口都是徒劳。
能够与阿弦亲近,本就是她经年夙愿。
心悦之人邀约,她非坐怀不乱柳下惠,怎能不心动。
慕晚棠收回手,指尖蹭过木柜的铜环,发出轻微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眼前人:“那……那便麻烦阿弦了。”
容初弦闻言,垂着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无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慕晚棠转身吹灭烛火,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勾勒出心上之人模糊的轮廓。
她摸索着躺在床榻外侧,刻意与容初弦拉开距离,后背紧贴着床沿,生怕一个翻身就会碰到她。
身旁的容初弦也格外拘谨,呼吸都放得极轻,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宽的空隙,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慕晚棠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鼻尖萦绕着容初弦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月光气息,竟驱散了大半倦意。
她无意间偏头,月光恰好落在容初弦的肩头,几缕细碎的白色绒毛沾在她的衣襟上,格外显眼。
慕晚棠心头一动,那绒毛柔软蓬松,分明是猫毛。
她骤然想起方才在书房外,那只恰到好处出现的白猫。
原来那只猫,竟是阿弦的手笔。
容初弦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替她扫清障碍,默默做了许多事,却从不过多解释什么。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心头,慕晚棠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侧过身,借着朦胧月光看向身旁人的侧脸,清瘦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阿弦。”
慕晚棠突然开口,轻声呼唤着容初弦的名字。
容初弦显然也未入睡,闻声轻轻应了一声:“嗯?”
慕晚棠心道:今夜她便做那一回不要脸的登徒子。
她说:“我有点冷。”
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决然:“可以抱着你吗?”
房间里静了一瞬,连窗外的虫鸣都仿佛停歇了。
慕晚棠的心跳得飞快,后背的衣衫几乎要被汗浸湿,她甚至不敢去看容初弦的表情,生怕从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看到一丝拒绝。
而后,身旁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是布料摩擦的响动。
“好。”
一个字,轻得像月光落在水面,却在慕晚棠的心头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容初弦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