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棠的声音低的要落到地上了:“我去洗掉……阿弦你不要偷看。”
徐若卿确实是在戏耍慕晚棠——谁教她存心要拐走自己谪仙一般的小师妹。
哄堂大笑之后,徐若卿还是认真给她换了扮相。
只是在脸上稍做粉饰,就已然与原来的样貌不同,混入人群中便不似从前那般显眼,整个人如同普通的凡夫一般。
慕晚棠看着镜中自己的脸,惊叹道:“徐姑娘的易容术当真是出神入化。”
徐若卿哼了一声,不理会她的恭维,只是犯起了难。
容初弦要怎么办呢?
她着实不忍心在自家小师妹这张完美的脸上做出任何改动。
容初弦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然道:“师姐,我无所谓的。”
慕晚棠看了看,突然开口:“我来吧。”
徐若卿差异:“你会易容吗?”
慕晚棠摇头:“不会易容,但以前娘亲教过我画眉,我可以试试”
徐若卿是知道慕晚棠真实身份的,也知道她的娘亲已经不在人世,闻言低声道:“节哀。”
慕晚棠不在意地摆摆手:“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容初弦,缓缓吐出一口气:“阿弦可愿意让我一试?”
容初弦抬眸看她,目光盈盈,带着清浅的笑意:“好。”
—
徐若卿本想在旁盯着,却被柳浣眉派人叫走。莫邪也识相地离开了房间。
房中只剩她们二人。
慕晚棠握了握掌,控制住微微的手抖。
方才她自请,并非是觉得自己能够比徐若卿做得更好,而是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了构想。
她拿起石黛,有些不敢看容初弦,那双眼睛过于清澈,仿佛能窥见她最深处的妄想。
“阿弦,能闭一下眼睛吗?”
容初弦看了她一息,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慕晚棠摒气凝神,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容初弦的眉梢勾勒,动作轻柔而流畅。
“棠儿,娘亲不能像你爹爹那样教你舞刀弄枪,娘亲能教给你的只有画眉。”
“日后若是遇到了想要厮守终生的人,至少还可以为她画眉。”
杜栖若的话落在耳畔,慕晚棠的眼中只有面前的心上人。
室外日光倾洒,衬得容初弦愈发冰肌玉肤。
落笔。
慕晚棠本该起身,却看着容初弦的额角,愣了愣神。
她记得前世,阿弦的这里,有一块因自己而留下的疤。
不待她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离家出走,兀自抚上了容初弦的额头。
容初弦眼睫一颤,睁开眼眸,却撞进慕晚棠那双溢满了悲伤的双眸。
窗外风声轻悠悠地拂过树叶,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屋内却仿佛时光暂停了一般。
直到一声鸟鸣,慕晚棠如梦初醒般的,似是才发现自己的动作,连忙起身后退。
侧了侧头,声音低沉:“抱歉……”
容初弦只以为是画眉使得慕晚棠回忆起了关于娘亲的往事,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石黛,略带歉意地看着慕晚棠:“想起杜夫人了吗?”
慕晚棠见她误解,没做解释:“娘亲的病是我出生时落下的,自此再未出将军府半步,世人皆说我天煞孤星,阿弦与我走的如此亲近,不怕吗?”
容初弦有些诧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认真地看着她:“我从不信命。”
慕晚棠透过她的眼眸,恍惚间望见了前世家破人亡的结局,以及那场离人大雪、寂寂清明。
她突然心中生起惶恐,仿佛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一起涌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容初弦不知慕晚棠为何突然眼神变得如此沉重,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她只是有种直觉,这种直觉让她想要伸出手,抱一抱这个人。
她还没有做什么,就被慕晚棠搂在了怀里。
慕晚棠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让她觉得远若隔世。
她说:“阿弦,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容初弦被她紧紧地锁在怀中不得动弹—也不愿动。
她不知慕晚棠为什么对于保护她这件事有如此大的执念,但是此刻却只想给予她回应:“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