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初弦蹙眉,犹豫道:“下棋?”
“可以!”慕晚棠想都没想就点头:“不过我不会,阿弦可以教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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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摆好,两人对坐,容初弦执白子,慕晚棠执黑子。
容初弦不急不缓,为慕晚棠讲解棋盘规则。
慕晚棠空闲的时间很少,边关苦寒,对于很多人而言,温饱已是问题,更无人懂棋。
起初只是想借此多多了解阿弦,可是随着讲解,慕晚棠逐渐起了兴致。
棋盘不过横竖各十九道,却于方寸间,纵横捭阖。
慕晚棠本就聪明,加上属意于此,没多久便已经掌握了其中规则,属于她的棋风已经规模初成。
容初弦见她逐渐沉溺于棋局中,暗中放下了心。
慕晚棠自觉已经掌握排布棋局的策略,一时间有些得意忘形,手指捻着一枚黑子,对着容初弦说:“我们正式来一局,我想试一试,不过阿弦你可不要让着我。”
容初弦但笑不语。
慕晚棠黑子先手,在棋盘边角处落下一子,容初弦随后,在棋局中央落子。
慕晚棠眉梢一扬,说:“子落天元,阿弦好胆识。”
容初弦却丝毫没有紧张,只是依旧沉稳。
方寸之间,慕晚棠所执黑子已在四方占据,白子却依旧稳稳地占据中腹,慢慢地向四周渗透。
白棋自中宫压出,却被黑棋横空截断,在上角落子,逼得白子只能正面相应。
黑棋占尽优势,白棋试图突围,黑棋却势如破竹,步步紧逼。
明明是自己占优,慕晚棠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因为她发现自己的黑子,不知何时被白棋斩断了首尾。
白棋每一步的退守,都暗藏着反击之机,层层铺设陷阱诱敌深入。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容初弦,她正单手执棋,修剪整齐的指尖削若嫩葱,比指尖的白玉棋更甚。
明明身外棋局中,她的心却不知不觉间,已经歪向了对弈之人身上。
棋中白子所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执棋之人从她落子的第一步便已经开始布局,慕晚棠的棋风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哪怕偶尔兵行奇招,白子也能够极快地做出战略改变,非心思缜密者,绝对下不出这样的棋局。
慕晚棠突然想起一句话:棋落山河间。
容初弦见她久不落子,抬头看向她:“想好了么。”
慕晚棠回神,将棋局在心中推算几步,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棋子,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输了。”
虽然输了,可这于棋盘上操纵风云的感觉却让她觉得酣畅淋漓。
“承让。”容初弦微微笑着,仿佛输赢早已在心中有了定数,说道:“你不过初学,便已经能够达到现在的程度,已是难得。”
慕晚棠得了她的称赞,却并没有骄傲起来:“若是将棋盘比作战场,黑白二子便如敌我双方,我习惯了以攻为守,视棋局为战局,棋风如剑风;阿弦却以守为攻,乃是以天下之心观棋局,一方战局总归是要为这天下让渡,是我技不如人。”
容初弦伸手将棋子一枚枚收入盒中,闻言依旧浅浅笑着:“棋盘或许可以比拟天下,但这泱泱天下,又怎是这纵横十九道能够推演的。”
慕晚棠抬眼看着面色平静的容初弦,直觉她似乎,窥见了一丝阿弦所求之物。
虎狼窥伺下,眼前的平静生活又能维系多久,与其被动等待着上位者的猜忌……
她试探着开口:“那阿弦觉得,若是要推演这天下,该要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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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明月高悬,落在院中,如同一地的凉水。
慕晚棠躺在房顶,抬起手,像是要碰一碰那天上的月。
白日她问出那句话后,阿弦给她的回复仿佛仍在耳边盘旋。
“棋盘不过十九道,交错而行,都需斟酌每一步行路。”
“这天下四境九州,河山万里,若不亲自见一见众生黎民,听一听人心所向,又怎配执掌这名为江山的棋局。”
她所问的那句话,若是旁人听了,只怕是会连跪带爬,痛斥她一句“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可容初弦听了,却丝毫没有惊惧之色,反倒认真思索片刻,才说出这段话。
宁安城有宵禁,此时万籁俱寂,慕晚棠躺在房顶,视线却被困在四周森然高大的楼阁中,什么也看不见。
唯有偶尔亮起的烛火灯笼,能勉强认得出这是一户熬夜磨豆的人家。
她又想起父亲对她说的话:“不要困囿于将府中。”
慕晚棠在心里暗道:是了。
她想改变前世的结局,可又不明东陵的势力排布,待在将府里空谈,无疑等同于坐井观天、管中窥豹。
她又不如先贤一般,有运筹帷幄之才。
距离前世的王储之争开幕尚且还有四五年,她便用这时间,去看看这众人献祭了那么多去争夺的天下,是个什么样的。
夜风幽幽,慕晚棠却只觉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