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初弦回府后,慕晚棠只觉得府上似乎空了许多,莫邪也不知为何还没回来,在院中徘徊了一会,慕晚棠拎着回到房间挑了柄趁手的剑,又拎着一坛酒,转身来到了府中演武场。
午后阳光浓烈,武场上慕家家将却依旧在场上练习。
慕家将旗立在台上,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她亲手写下的墨色“慕”字张扬得舒卷着,她却突然想起那夜将府被破,战旗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高台上一名女子穿着轻甲,神情肃穆地巡视着锻炼的士兵,余光瞥见慕晚棠的身影,脸上立马改了幅模样,神采飞扬,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手中长缨放好,一路小跑着迎来,笑着说:“少将军!好久都没见过你了。”
慕晚棠下意识的抬剑挡住,生怕她径直扑在自己身上。
猝不及防被剑隔开,慕轻歌也不气馁,眼睛亮晶晶的,扑闪扑闪:“听说少将军被禁足了,恭喜!”
慕晚棠一时间捉摸不出她这个“恭喜”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在阴阳怪气。
但是她记得这张脸。
准确来说,她记得在场三百名家将的每一张脸,这些年轻稚嫩的脸庞,每一个人,都是由她亲自挑选出的、独属于她的最为忠诚的侍卫。
她记得这些人在军帐中畅谈未来、满是希冀的模样,也记得这些人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负伤顽抗的模样,更记得他们为她抗旨不遵,最终一个个死在她面前的模样,隔了三年,依旧深刻如方才发生。
自从决定走上这条路后,他们便知晓自己的结局,最终不过死于战场敌人兵刃之下。
但这样的鲜活的生命,绝不该于阴谋算计中、背负着骂名死去。
慕晚棠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珍而又重地落在慕轻歌的肩上,拍了拍,低声说:“辛苦了。”
不知为何,慕轻歌总觉得她的目光沉重得宛若残阳,带着往日不曾有的苍凉之意,看不清喜怒。
这种感觉只留了一瞬,旋即便如同错觉一般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个张扬桀骜的少将军。
慕晚棠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
家将们瞬间列队站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慕晚棠视线一个个地掠过台下每一张尚且年少的脸,朗声道:“东陵慕家,历代忠魂,从不畏霜雪,诸位入我慕家旗下,冠以慕姓,便要将慕家军法牢记于心。”
“第一条:忠于东陵,忠于百姓,忠于慕家。”
“第二条:纵千万人,无畏强敌,不惧霜寒。”
少女的声音清脆嘹亮,在空旷的演武场上激起回声层层,数百年轻将士不由得挺直了脊梁,在心中燃起了名为忠诚与服从的火焰,目灿若星。
慕晚棠感受到他们赤诚的眼神,顿了顿,又补上了最后一条。
“第三条。”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在这寂静的场上伴着风声传进了所有人的心中:“服从军令,知进知退,不得违抗。”
少年人的心头燃着一把火,骨肉还未长全,便已锐气锋芒,一心只以为只要将功夫练了,便可斩敌于马下,护佑一方平安,立不世之功。
慕晚棠心怀不忍,将决定告知了所有人:“父亲不日便要启程回清平关,届时你们留于将府,往后便只服从我的命令,即为暗卫,由慕轻歌担任首领。”
“你们将于人前隐名,只执行我的命令。”
她抬眼静静地看着所有人,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他们方才的热血气息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脸上是不知所措的迷茫和不解。
“我知诸位加入慕家,皆有所求,如果不愿,可自行离开,我不会阻拦。”
场上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将旗在风中翻卷的声音,带着温而不寒的料峭春风。
慕晚棠顿了顿:“可有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