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团本来被眯着眼摸得正舒服,突然那双手消失不见,连忙睁开眼查找。
轻轻一跃来到桌上,看到主人烫红的指尖,伸出舌尖舔了舔。
容初弦终于反应过来,不着痕迹地抽回被慕晚棠握得有些僵硬的手,面上依旧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但慕晚棠却不愿一般,皱着眉说:“这里有药膏吗?”
她清晰地看见阿弦的手指隐约有了破皮的迹象,那么漂亮的一双手怎能留下痕迹,这让她想起前世阿弦额头上因为她而留下的疤痕,宛如插在她心头的刺,每当想起,总是辗转难眠。
容初弦见她皱眉,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一旁侧卧,拿出一瓶白玉烫伤膏。
她取药膏的功夫,慕晚棠无意识地扫了眼房间。
她自进屋以来,自觉闯入她人房间已是不妥,一直目不斜视,如今这么不经意看去,竟发现房间中竟摆满了书卷。
虽然她可以肯定自己虽然迷路却并没有走出这座无垢寺,可是这里又与无垢寺的风格不大相似。
虽然依旧清新雅致,可无论是屋外的机关阵也好,还是屋内陈设以及与阿弦身上如出一辙的药香,都在告诉她一件事:这里并不是普通客房,反倒是供人久居之地。
大概是一处别居,慕晚棠并没有多想,而是好奇地看着书架上的书卷。
像阿弦这般风雅清秀的人,房间有书丝毫不奇怪,但是一般女子家中书籍多为诗词歌赋,慕晚棠这么随意一瞥,发掘这架上的书籍内容竟涵盖了史书典籍、天文地理,乃至百家兵法。
甚至还看见了不久前已故沈将军所著的沈氏兵法,沈将军素以诡谲多变出其不意的战术夺胜,可是他晚年著书并没有流传开来。
她爹的房间里就有一本,还是当初凭着战场上过命的深厚交情才能求来一本。
阿弦这里竟也有么?
慕晚棠瞥见容初弦出来的身影,连忙收回目光,敛下心头震惊,顺手便接下了容初弦手中的药膏,然后拧开帮她上药,熟练地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本来打算自己上药的容初弦看着慕晚棠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一般,目光专注。
倏而又想起了东陵人对她的评价:张扬纨绔,不务正业,舞刀弄枪却偏爱美人,又是慕将军独女,承父业,无人敢欺。
其中“偏爱美人”这一点,又指的是那些温婉可人、小意持家的人。
她垂目看着眼前明艳骄傲的少女,想:她大概是做不到的。
差强人意,不解风情。
慕晚棠一心记挂着阿弦的烫伤,没有留意她的目光,看着她指尖破皮的地方覆上一层透明药膏,也没有了方才那样惹人心疼的红时才终于舒了口气。
沙场儿女雨打风伤,断胳膊断腿都不曾落过一滴泪,可是放在阿弦身上,她却心疼地厉害。
直到抬头看见阿弦错愕的神色时,慕晚棠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太过唐突了,再怎么说,她也不过与自己见过两次,一次是自己作了树上君子,这次又误闯了她休息之地,平白无故地,没将她赶出去是因为阿弦有涵养,但也总是会觉得别扭的吧。
东陵虽然民风开放,可女儿家的手也不是旁人能够轻易触碰的,她方才过于紧张竟也没有顾及阿弦的意愿。
她连忙收回手,讪讪开口找补:“我只是——”
“劳烦慕小姐了。”
容初弦突然开口,如墨般的眼眸微微弯着,其中晕染着浅薄笑意,半有落寞,看不真切,不过一个称呼,在心里辗转了千百回一般。
雪团毛乎乎的大尾巴扫着慕晚棠的脖颈,让她突然觉得有些口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