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慕晚棠用自己这仨瓜俩枣组成的脑子想出破解之法,她终于因为终日窝在房间足不出户太过反常,而被莫邪胆战心惊地向慕南城告了状。
妻子新丧事宜已了,慕南城近日忙着向圣上申请回清平关驻守,一时忽略了慕晚棠。
得知她的反常,以为自家小祖宗这大病一月,冲撞了晦气,于是强行拎着给她丢上了马,使劲一拍马屁股,就这么被带着上了去无垢寺的路。
慕晚棠:……
多年不见,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如此简单粗暴。
慕晚棠向来不信什么神佛,总觉得这些东西神神叨叨的,左右不过几个大汉抬着都能丢河里去的金身塑像,里面装的还不知是个什么魑魅魍魉。
比起信佛来,还不如将那佛像身上镀的那一层金粉刮下来拿去凑个饭钱来得实在。
然而毕竟是做过鬼的人了,哪怕嘴上再不信,心里也还是得掂量几分。
于是她就这么地和莫邪踏上了前往无垢寺祈福的路,美其名曰:让那寺庙里的高香,清一清她一身的晦气。
雪白色的骏马自宁安主道一骑绝尘,马上的少女身穿红色劲装,眉目热烈,气质张扬尊贵,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稚气未脱的嚣张与轻狂,引了无数人回眸,亦有不少人悄悄地红了脸。
昌平客栈三楼。
一青衣男子正倚窗而立,看着慕晚棠打马而过,扭头看着坐在房中的人。
此人造型颇为搞笑,脑袋上不知为何缺了一块头发,想要从别处引着头发挡一挡,怎知这缺的一片头发位置实属不识抬举,无论怎么遮都得留出一片锃光瓦亮的颅顶,上面冒着的碎发青黄不接,可怜地在风中摇晃。
本是长相还算俊美的公子哥,却因这一块头发硬生生地变成了那街头逗乐的杂耍人。
公子哥此刻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不由得黑了脸。
这公子哥乃是当今兵部侍郎之子赵永康,一个多月前因为街边调戏了一名女子,被慕晚棠撞见,打输了不说,还被慕晚棠威胁着削了半片头发。
士可杀不可辱,他想报复回来,但是顶着这个脑袋,他足足一个月没敢出门,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这客栈会一会旧友,结果又见到了这遭瘟的慕晚棠。
旧友看见他的脑袋笑得前俯后仰:“我说永康,都跟你说了不要惹这疯女人,你还偏要碰,啧啧啧,这头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长回来。”
赵永康面容狰狞,握紧手中酒杯,青筋崩起,语气充满了怨毒:“去调查一下她去干什么的。”
旧友惊叹:“你竟还敢去惹她?”
赵永康剜了他一眼,旧友摸了摸鼻子,召来随从,嘱咐了几句。
“永康,好友一场,我劝你还是别招惹她。”
赵永康语气不善:“此事不用你管。”
好友摊了摊手,在心里为好友默哀一刻。
慕晚棠丝毫没有留意身边打量她的目光,心里总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要事,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只好加快速度,朝着无垢寺奔去,想着早点完事早点回家。
方才骑至京郊绿林,慕晚棠刚想勒马停下来喝口水,突然耳中传来一声娇呼:“救命啊!”
慕晚棠一口水还未咽下,瞬间喷了出来。
她终于想起来了,上辈子就是去无垢寺路上遇见了“被打劫”的容念绾来着。
慕晚棠看着那动作略显刻意,然后“恰好”“不经意”地跌在自己马前的粉衣女子,心道:我可真他娘的服了。
身下骏马因这莫名其妙碰瓷的女子受了惊,高高地扬起前蹄长长嘶鸣了一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才缓和。
慕晚棠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一脸惊慌失措、哭得梨花带雨的容念绾,瞥了眼马蹄,心道:要不就这么直接踩下去得了。
实在怨不得她记性差,一个人在那幽静寡淡的竹林里徘徊了三年,爱恨早就被磨得像是那照人的水镜一般,比阿弦那只猫的毛发还油光水亮的,自认遇事已经能够波澜不惊。
醒来后又一直窝在房间里想着要如何护下慕家,早上刚起床就被慕南城拎着踢出了门,意识都还没来得及彻底清醒过来。
早就将她和容念绾那些糟心的往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谁知命运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一切开始的地方,这人竟如此坚持不懈,居然还想按着前世排的戏想要唱给她看。
只不过这次角色却并不一样,她不再是被设局入戏之人,而成了冷眼旁观的看客,慕晚棠心里一时间还有些难以形容。
甚至想想,觉得当初大牢中自己那歇斯底里的模样还真是有些幼稚,现在看来,自己当时就应该学着阿弦那样,风轻云淡的,省得还满足了容念绾那嘚瑟的心。
容念绾还在自以为是地演戏,殊不知她现在已经成了慕晚棠眼中的跳梁小丑。
慕晚棠停下马,就见到从容念绾的身后跟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容念绾见她停马,方才还盈在眼眶中的泪珠马上就顺着那张即使被打了劫也丝毫没有一丝凌乱的脸滑落了下来。
声音甜软带着哭腔,惹人怜爱:“慕小姐救救我,我是丞相府嫡女容念绾,今日出门前往无垢寺,乞料中途遇上了劫匪……”
若是不知道这张脸下蕴藏着的心思,倒还真是我见犹怜的模样。
慕晚棠抬头看了眼她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欲拒还迎的男人,诡异地沉默片刻:这么拙劣的演技,她上辈子到底是怎么被骗的?
不过这戏台子都搭到她眼前了,这次要是不装一下样子,谁知道下次容念绾又会使什么花招来碰瓷她。
慕晚棠刚想拔剑做做样子,那些“劫匪”就一哄而散。
慕晚棠:……
上辈子被骗的自己,绝对是脑子里面被莫邪挖了一个大坑,灌满了水。
跟在她身边看戏的莫邪突然打了个喷嚏,一脸不解地揉了揉鼻子。
容念绾柔柔起身,将落未落的泪珠挂在脸颊,对着她红着脸行了个礼,带着满眼的柔情对她说:“多谢慕小姐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