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活了过来,那容初弦呢,是否也还安好?
念头一起,这床怎么也困不住她,囫囵吞下方才还难以下咽的药汤,随意一抹嘴,便急于出门。
一脚迈出房门,心里却犹豫了起来。
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去见她?她与阿弦,她长街打马而游,阿弦久居相府,偶有交集也只是陌路人般的擦肩而过。
而且当今容丞相与慕将军,一文一武,有名的水火不容,她就这么登门造访,不被轰出去才怪。
这倒困住了慕晚棠,一时间举棋不定。
无头苍蝇般地在房间里乱转,吓坏了刚进门的莫邪。
莫邪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快躺下休息!”
慕晚棠看着莫邪尚且稚嫩的脸,突然心生一计。
莫邪看着慕晚棠对她勾了勾手,疑惑地凑近,就听见慕晚棠嘱咐道:“去为我备一身夜行衣。”
莫邪的眼睛瞬间亮了,嘿嘿一笑:“不愧是小姐,刚醒就又要去收拾那些纨绔子弟,要带上莫邪一起吗?”
慕晚棠看着她贱兮兮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上一世这个年纪的她,每天不是武场同一众亲卫挑衅斗殴,便是夜里去一些有名的纨绔家中给人套麻袋一顿揍,惹得处处鸡飞狗跳。
沉默片刻,心想:原来她以前这么猫嫌狗不待见的吗?
若是往常,慕晚棠就允了莫邪,但她今日却是另有图谋,不便让她同行,只能严词拒绝:“什么叫收拾,我那是替私塾先生培育未来国家栋梁。”
莫邪被她这厚脸皮折服,自家小姐方才醒来又是呓语又是发呆,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家小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现在这样才是她熟悉的小姐,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竟也被慕晚棠糊弄了过去,忘了问她要夜行衣是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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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丞相府。
慕晚棠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形矫健,巧妙地避开巡逻侍卫,脚步险些就顺着记忆拐向了丞相府西苑。
暗骂了一声,摸索着窜到东边小院。
前世曾为了那谁来过丞相府,依稀记得容初弦是住在这里,但她今日只是想来看一看她,并无任何唐突之意。
只好窝在院中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偷偷地打量着此处。
相较于其他院落的众多侍卫,大抵因为主人喜静,这里却无一人,院中悬着灯笼,布局清雅简单,和主人一般气质,只是看着,就让人舒心。
慕晚棠屏住呼吸,有些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院中仅亮着烛火的房间。
透过纸窗,房间主人的身形影影绰绰,无端抚慰了慕晚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神经。
慕晚棠换了个姿势,懒散地倚在树上,盯着烛窗映出的身影,无声地唤了声“阿弦”。
前世作孤魂时唤了无数遍的名字,就像是一句咒语,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做过什么。
幸得眷顾,让她这一缕魂能够再度有了躯壳已是难得,至于其他,思量不敢。
看着那身影隐入深处,以为她是要就寝,在树上守了一阵,见烛火还未落,只以为容初弦畏黑。
觉得再这么守下去,恐怕自己会再也舍不得离去,知晓容初弦如她一样,安好无虞,就已经足够了。
挪了挪脚,正欲动身离去,突然听见木门“吱呀”一声,骤然打开。
慕晚棠惊了一下,连忙藏好身子。
看到自门中走出来的人时,慕晚棠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原来并非就寝,而是沐浴。
谷雨时节,春夜料峭,刚沐浴过后的容初弦仅着一身白色里衣,尚未擦干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洇湿了肩上的衣服,贴着肩头,透出里面的白皙肤色。
不过及笄,五载后的风华绝代清雅无双已经在她的身上尽数显露,减去了后日的病气,加之面上方才沐浴后还未褪去的微红,浸着月色,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
黛眉清浅,明眸善睐,拢着无尽的莹润,一点红唇像是春日初熟的樱桃,红润饱满,诱人采撷。
怀中懒懒地抱着一只同样洁白的猫儿,白猫舒服地窝在她的怀里,让慕晚棠不受控地想:“若我能变成这只猫该有多好。”
慕晚棠手指不由得蜷缩了起来,触及一方柔软时才发现,她躲着的这棵树,竟是一棵海棠树。
心间诧异,一时不察,碰到了上方树枝,“喀嚓”一声轻响,海棠花簌簌落下。
容初弦瞬间察觉,头也不抬,不知从何处捡起一枚竹叶迅速向慕晚棠刺来,其中蕴含着的凌冽凶意令慕晚棠丝毫不敢轻视。
慕晚棠凭着直觉后仰躲过这一击,还不待站稳,第二片竹叶紧随着袭来,她躲闪不及,只能选择从藏身的树上翻下。
动作间牵惹了一树海棠,粉色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隔着花雾,慕晚棠撞进了容初弦那双诧异的瞳眸。
慕晚棠甚至来不及思考容初弦竟也会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蛋,这下要怎么解释她半夜不睡觉跑来佳人院中盯梢。
活像一个不务正业的采花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