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实乃基操。

岳皎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但他确信这里并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属于杜雪溪的地方。他调动残存的气力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四肢百骸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尝试动了动手脚，虽然很困难，但并未见到镣铐锁链。

他屈伸手指，发现也滞涩艰难。

写不成字，就别提走得了路了。

‘难怪没链子。原来是下药了。’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

‘滚。’岳皎没好气。

药力深入肌理，暂时剥夺了他对身体的大部分掌控，只留下清醒的意识困在这具无力行动的躯壳里。

谢丹棠终究没要杜雪溪的命，却把他变成一个无法反抗、无处可逃的囚徒。

岳皎转头环顾四周，房间不算极大，但一应俱全。墙角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散发着方才闻到的冷香。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踏上去想必悄无声息。窗户……他目光移去，窗户紧闭，窗纸厚实，看不清外面是天光还是灯火，更无法判断时辰地点。

没有铁栏守卫，但看似无害的一切都是铜墙铁壁。

他尝试用手肘支撑身体，想要坐起。手臂却酸软得厉害，使不上半分力气，勉强抬起些许，便颓然落下，带起一阵虚弱的眩晕和急促的喘息。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已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果然，连下这张床都困难。

他观察了一圈偶尔出没的侍从，发现是哑巴。

恐怕此处所有的侍从都是哑巴。而且都被严厉训诫过，不得与他有任何视线或肢体上的逾矩接触。

这下可好，杜绝了一切通过下人传递消息或博取同情的可能。

谢丹棠把杜雪溪关在了一片真空里。

门再次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当朝皇帝，她说：“看来药效不错，老师气色虽差，但总算醒了。”

杜雪溪仰脸看着她，声音因乏力而略显气短，只道：“臣未曾教过陛下吗？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留下祸患，徒添变数。”

谢丹棠闻言，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老师教得对，朕一直记得，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实质般自下往上扫过：“但是朕更想要你啊，老师。是你再也无法站在朝堂上俯瞰朕，是你只能在这里看见我，想着我，所有的一切，你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都由朕来决定。”

杜雪溪这才后知后觉，谢丹棠看他的眼神。她不是在看待一个需要铲除、背叛了她的臣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惊诧道：“我们是……”

“舅甥？”谢丹棠打断他，快意道：“别再用这套说辞来蒙骗朕了，杜雪溪。也别再自欺欺人了。”

她坐到榻边：“母后生前就告诉朕了，你身上流的，根本不是杜家的血。不知是从哪个阴沟角落里爬出来的野种，仗着有几分像，被偷梁换柱，扶植起来……混淆了杜家的血脉，还来图谋我谢家的江山。”

杜玉芷将谢丹棠托付给杜雪溪，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防着他的手段，真正全然信任他呢？只是前世谢丹棠的危机太重，即使在逼宫时说出这件事，杜雪溪出身的那点瑕疵也无足轻重了。

除了让局面更混乱，于她并无益处。所以她选择了沉默，将这秘密咬碎吞下，直到最后。

而现在，情形彻底颠倒。

这个杜雪溪的把柄提供了她可以做一切不容于世的事情的借口。

野心家，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么，我对他所做的一切，囚禁、折辱、乃至想要彻底掌控他，不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