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还说你是个多么乖的孩子,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乖?”止夏嘴角挂着自嘲,“我打篮球,在球场上跟男生碰碰撞撞。还偷偷学了一身武艺,跟人打架不知道多少回——”
“啪!!!”
话没说完,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掴在了止夏的脸上。
“我错了,当初怀孕的时候就不该心软下手术台。不然你也不会为了气我选这样一个专业,更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在这跟我犟嘴,真是没教养!”
疼。
心比脸疼。
止夏慢慢把脸转过来,看着林老师,那只打过她的手就那么平静的垂在身侧。
“是啊,如果从小就有学识渊博的母亲在身边,我该是多有教养的一个人。”
她这才轻轻拂了下脸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跟小只在一起,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林老师似乎对她很是失望,只是轻瞥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
“当初如果不是你爸爸执意要把我的余生都困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内,或许我会是个被你爱的母亲。可那时候我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人走了,只把陈旧的无奈留下。
说不定她也期待过止夏的到来,也畅想过在某个晴朗的周末午后,带着小止夏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门被轻轻推开,南枫探进半个身子。她见止夏迟迟不出来,不免担心的进来瞧瞧。
止夏有些泄了气的坐在沙发上,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巴掌小脸。
“夏夏,你还好吗?”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南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这么脆弱的止夏,她很少见,她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时候,谁都会站在自己的角度想问题,维护自己的感受。这是本能,不是错。”
她轻抚她的后背,又说:“可你跟林老师都是善良的人,只是你们之间有太长的空白,才会对母女关系的表达如此生疏。多给彼此一些接触的时间,我相信你们都会理解对方的。”
南枫的话无疑是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她们母女吵得不是止夏的结婚对象,更不是只夏这个人,而是对彼此的不了解,和对亲情索取以及回馈的不满。
止夏决定晚上再去找林老师,哪怕只是心平气和的好好吃顿饭。
晚上,只夏来接她,她只好如实的说跟林老师约了饭。起初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带着只夏一起,但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给自己和林老师一点空间。
餐厅离林老师的学校不远,止夏到得早了些,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估摸着时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等了一会儿,餐馆的门被推开,林老师走了进来。
她缓缓走过来,坐在止夏对面。
“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出来吃饭。”
林老师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明显比下午见面时要温和许多。
止夏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给林老师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以前经常听外婆提起你很喜欢吃湘菜,这家店小只常带我来,剁椒鱼头和外婆菜都做得挺地道的,你尝尝。”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小碗,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双手递到林老师面前。
暖黄的灯刚好悬在两人的头顶,照亮了桌面,遮住了眼睛。
林老师低下头,端起碗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嗯,的确很好吃。”
止夏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默默地吃着。
饭桌上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刻意寒暄,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一顿饭。
中途止夏又给林老师添了一次水。她想,这样就好,不用急,慢慢来。
几个盘子见了底,止夏才缓缓开口:“我明天搬回去跟你一起住,直到我嫁人的那天。”
林老师正举着水杯的手悬在一半,她看着止夏,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不想给自己留一辈子的遗憾,总得真真切切地体验一回做女儿是什么滋味,被母亲爱着是什么感受。”
与初见时不同,不夹杂怨念,没有讨好和委屈,她想要的是和万千普通母女一样自然的相处。
“好。”
出了餐馆,两人站在门口。
“我送你。”林老师把公文包挎到肩上,另一只手里攥着车钥匙。
“好。”止夏没有犹豫。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拒绝的。她宁可自己打车,也不愿坐在林老师的车里,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裹上一路。
但今晚她不想拒绝,母亲送女儿回家,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要给林老师这个权利,也是给自己的。况且,这些年林老师都还不知道她住在哪儿。
一路上母女俩都没开口,林老师专心开着车,止夏就侧着头看窗外。
“前面的小区就是了。”止夏说。
林老师放慢了车速,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里离京大很近,你一直住这儿?”
“嗯,我上学那会儿小只为了离我近些,方便给我做早餐才租的这儿。后来怕我毕业实习没地方住,干脆给买下来了。我也是他回国之后才知道的。”
林老师没接话,她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却四下转着,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
“我先下车了,小只在等我。”
林老师顺着她打开的车门往外看去,只夏正站在小区门口,看见止夏下来,立刻抬脚迎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等着?”止夏肉眼可见的开心,“等很久了?”
“你不让我去接,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放心,就只好在这儿等着了。”
止夏挽着他的胳膊,侧身指了指车里。
“是林老师送我回来的。”
只夏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人,他走近车子,微微弯下腰,低头跟林老师打招呼。
“林老师,又见面了,辛苦您送夏夏回来。”他顿了一下,“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我买了很多水果,都是夏夏爱吃的。也有青提,听夏夏说您喜欢吃。”
林老师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止夏脸上,又移回来。
“不了,”她说,“明天有课,先回去了。”
只夏没有多留,直起身,语气仍是恭敬的,“好,那就不强留了,改天再去拜访您。”
林老师点了点头,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走吧。”只夏说。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小食和水果,个个儿都是丰满多汁。
“这都是你准备的?”止夏愣了一下。
“嗯。怕你跟林老师吃饭吃不饱,回了家可不能饿肚子。”只夏把拖鞋放到她脚边,语气随随便便的。
止夏走过去捏起几颗蓝莓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又抓了一把。
“你一个老总天天忙成这样,回了家还得当小弟,”她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真是委屈你了。”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爱意。
“除了在家,我哪还有机会当小弟?给你当小弟,我甘之若饴。”
止夏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对了,我明天要搬回去跟林老师一起住。”
只夏的笑容僵了一半,显然没料到。
“要住多久?”
“嗯···这可说不准。”
只夏拉起她的手,像小孩似的撒娇晃两下,嘴巴微微噘着,一副不太情愿又不好说什么的样子。晃着晃着,他自己就妥协了。
“也行,你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住在一起正好培养培养母女感情。”他点了下头,像在说服自己,“我没意见,就算让我做上门女婿,我也干。”
“行了,别贫了,我去收拾东西。”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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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在周姐的帮忙下,止夏顺顺当当地搬回了这个她曾经一步都不愿踏进的地方。
林老师去了学校,不在家。玄关的鞋柜里还摆着她之前穿的那双拖鞋,干干净净的。
止夏换上,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里面的陈设和她当初搬走时一模一样。床上的三件套换成了新的,被子和枕头都放的整整齐齐。桌子上一尘不染,连窗帘都是洗过的。
衣柜里依然挂着她刚到北京时带过来的卫衣、牛仔裤。
简单的收拾妥当,上班模式再次启动。
工作室里正在紧锣密鼓的忙着止夏获奖作品巡展的准备工作,南枫比止夏这个正主还紧张,文案改了一版又一版,作品的边边角角都要反复检查,上班一遍,下班再一遍,恨不得回家还要盯着监控。
止夏推门进去的时候,南枫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咬笔帽。
“你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