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旧的就够我玩啦。”
那笑容依旧单纯可爱。江晏清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刀片,起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江晏清置若罔闻。幻境里的左佑却站了起来,冲着她喊:“江晏清,有电话!”
“不必理会。”她头也不回。
“万一是美女求救?或者有人绑架儿童?说不定是什么急事呢!”
左佑的语气,像极了她记忆里的样子,总是担心着许多还没发生的事,脑洞大得可爱。
江晏清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松了口:“好,那我去看看,是谁需要我们的帮助。”
她把刀片放在桌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喂,我是江晏清。”
“晏清啊,”电话那头传来远房堂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你能回一趟洛城老家吗?念安她......没人带了......”
江晏清瞬间清醒过来。她匆匆穿上外套,带好证件,驱车赶往高铁站。电话里,医生说江绾已经快不行。江绾除一个未成年的亲妹妹,在这世上再无其他直系亲属。
小时候的家族聚会上,江晏清见过江绾几次,她和自己的姐姐年纪相仿。
自从表伯伯去世后,江绾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江城的亲戚。后来江晏清在淮城工作时,和她打过几次交道,甚至今年查办江家案子的时候,这位堂姐还暗中帮了不少忙。她怎么会突然病重?
江晏清买了最近的一班车票,火急火燎地赶往洛城。医院病房里,江绾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这死寂的房间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
江绾的眉眼和江晏清有几分相似,只是线条更锋利些,此刻被病痛折磨,又添了几分病态的憔悴。
“怎么会这样?”江晏清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是遗传病,和我妈一样。”江绾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平静,“别难过,我已经比医生预料的,多活了好几年了。遗嘱我早就立好了,念安还太小,那么多财产放在她手里太危险。我给她办了信托,要等她二十岁以后才能完全继承。信托每个月会打钱,足够她生活。晏清,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绾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好一阵子。江晏清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姐,你放心吧。”她握住江绾冰凉的手,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会把念安带回江城,让她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听到这句承诺,江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安详又释然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江晏清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拿着各种证件奔波,帮江绾办理后事。
忙碌像一层厚厚的茧,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暂时裹藏起来。她又花了几天时间,理清江绾公司里的烂摊子,这才拨通保姆的电话。
“喂,是陈阿姨吗?我是江晏清,来接念安。”
江晏清起初不明白,江绾为什么不让念安来医院见最后一面。直到她见到那个小姑娘,才忽然懂了。
瘦瘦小小的孩子缩在客厅的地板上,听见陌生的动静,立刻警惕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烂漫,反倒像一只被惊扰的小动物,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精准的戒备。念安抿着苍白的嘴唇,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晏清。
陈阿姨连忙把江晏清拉到门外,压低了声音:“你就是晏清吧?江总生前和我提过你。这孩子,她很特殊......”
原来,念安并不是江绾同父同母的妹妹,而是她父亲婚外情人的孩子。那个重男轻女的男人,对这个情人的女儿,反倒比对江绾这个亲生女儿疼爱几分。
江绾恨他,恨他逼死了病重的母亲。几年前,她父亲带着情人外出度假,遭遇空难双双身亡,念安的监护权,便落到了江绾头上。
在江绾眼里,念安就是父亲背叛婚姻的活证据。这个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母亲曾承受的痛苦和屈辱。
可现实又逼着她不得不接手这个孩子,不得不照顾这个“仇人的女儿”。在这种畸形的拉扯里,江绾对念安的感情早已爱恨交织,对弱小者的同情和对背叛的憎恨,最终将她一点点逼向了扭曲的边缘。
“江总她......以前把这孩子当狗一样养。”陈阿姨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从来不带她出门,也没让她上过一天学......”
客厅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呆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江晏清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这哪里是托孤,这分明是堂姐临终前的忏悔。
江绾意识到了自己对念安的亏欠,才把孩子托付给了她,这个唯一有可能善待念安,也有能力护住念安那份财产,不让它被江家其他人掠夺的人。
江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客厅,从包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她蹲下身,放柔了声音,讨好地冲念安笑:“念安,过来,姐姐这里有糖葫芦哦。”
小家伙含着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小手指了指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江晏清立刻会意,起身走过去想抱起她,念安却像是受了惊,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依旧沉默地注视着她。
“这孩子认生得厉害。”陈阿姨叹了口气,接过江晏清手里的糖葫芦,“江总刚住院那阵,我来了整整三天,她才敢吃我递过去的东西。”
陈阿姨拿着糖葫芦,趴在地上慢慢朝念安爬过去,嘴里轻声细语地哄着。
小家伙迟疑了许久,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糖葫芦的糖衣。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吧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那点微甜。
江晏清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得厉害。她转过头,看向陈阿姨,认真地问:“陈阿姨,您愿意和我一起回江城吗?我给您开双倍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