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真理侧头看过去，然后与范临玉颔首示意：“我走了，拜拜。”

她向傅昭招了招手，等傅昭走近，才与他并肩往楼下走。

傅昭一反往常，不仅没有主动和辛真理说话，见到范临玉的出现，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忙着宣示主权，他很沉默地跟在辛真理身旁。

“你刚刚听见了多少？”辛真理沉心思考片刻，傅昭的出现时间衔接得相当巧合，她一说完所有话，他就来了。

傅昭侧头垂眼看着她，说：“…我全都听见了。”

纵使心里有了预想，在‘阴谋’败露人前时，辛真理仍然感到不安，类似歉疚的感知从心底浮升而上，让她不太敢看傅昭的表情。

尽管辛真理并不打算掩饰。

“……事实就是这样。”辛真理并不为自己辩解，直奔主题：“我们在一起吧。”

傅昭的眼睫颤动着，胸腔的酸涩感爬上喉咙里，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辛真理将这句本来富有激动、雀跃的话语说得平淡无味——她本就不带任何爱情意识，当然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一瞬间，傅昭甚至想破口大骂。

骂辛真理太没有人情味，太缺少道德感，没有心，冷血至极。

可只消一次呼吸的时间，傅昭又为她找好合理借口——她只是搞不懂自己喜欢她的本质是什么，自己也确实没耐心看长篇小说……

她只是不太懂情爱而已…她没有错。

可是傅昭这样想，他喉咙里的酸涩堵塞感仍未消去，甚至有了蔓延加剧的趋势，鼻腔、眼眶都翻涌起这种感受。

“辛真理，”傅昭竭力压下哽咽：“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辛真理的脚步一顿，两人的身影停在校门口附近的路灯之下。

她听出傅昭声音里浓重的哽咽，心里忍不住慌乱起来，仰头去望着他。

傅昭的神情难掩受伤，具有十足的可怜，他自己没有发觉，自认为掩饰得很好。

这样的佯装冷静反而让辛真理更加清晰地探析到他的破碎。

辛真理心道幸好，他没哭。

“…你确实是在打扰我，我也确实难以否认，你照顾了我很多，但是傅昭，我不喜欢欠人情。”辛真理稳住心神，慢慢说：“既然你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

辛真理并不觉得自己心狠：“这是我能作出的回报，等哪天你对我没兴趣了，分手了，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不会欠你什么。”

“你和我都不会有遗憾。”她这样说。

“你当我是在玩什么集卡游戏吗！”傅昭彻底忍不住，大声地喊着：“我喜欢你！这个事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了，是你一直都不肯相信我！”

辛真理被他的突然发作吓懵住。

“什么回报我…都是借口！”傅昭双手紧握，额角青筋暴起，心态霎时崩溃：“你就是想假意迎合从而达到摆脱我的目的！辛真理！如果我没有听见你和范临玉的对话，我就当真了，你就是在玩弄我的感情知不知道！”

辛真理苍白道：“我没有打算骗你…”

“你撒谎！”傅昭双眼通红，完全不信她此时的任何话语，直接挑明：“你根本就没有把我的感情当一回事，你戏弄我辜负我…你不怕你造孽吗？到时候你还可以心安理得地出家吗？你良心上过得去吗！啊？”

这一番话直接让辛真理思维混乱。

她不是这样想的，可傅昭完全将她的想法严重化，以至于辛真理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辛真理呆呆地看着傅昭，后者的神情义愤填膺，眉眼间尽是对她的指责与难过，情绪浓重到辛真理都感到良心受愧。

不知道该表述些什么，辛真理抿着唇，无言以对。

这样的沉默没有让傅昭安定下来，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怒火，让他克制已久的恶劣不知不觉间得以放纵。

“既然你不想欠我人情，就那么想要回报我，那好啊，”傅昭哼笑一声，说：“那你就把你的人生给我吧。”

“你不能出家，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和我结婚，和我生小孩，死都和我埋在同一个棺材里…就这样回报我吧，嗯？”傅昭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脸，冷笑道：“不是要回报我吗？难道你做不到吗？说话啊！”

辛真理被他的模样吓到，没说话，这场交谈也僵持不下。

她发现自己对傅昭的认知一直处于一种浅薄的层面，或者换而言之，傅昭对她的纵容居然能令她忘记两人第一次交谈时的极端。

傅昭一直都不是好应对的人，他只是在面对辛真理时，总是拉低下限。

路边积雪惨白，空气变得稀薄。

傅昭看着她，她的缄默不言让他心脏受不了。

无言以对就是她的回答。

堵在心口的石头让他呼吸都困难，傅昭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不想看见她，甚至恨起她的决绝，更恨自己总是比她先一步低头。

他不想再目睹自己的惨败，抬脚，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昭毅然决然的冷酷，辛真理看着他的背影，僵在原地没动。

她承认自己在后悔，但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敢追上去，连抬脚的力气都丧失了。

就这样，直到月光乍现，将所有事物照亮到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