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傅昭身上只有冬季校服，辛真理的心脏忽然很软。

她想起许多事情，许多人，谁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这一瞬间，辛真理想问他为什么呢。

她真的很好吗？好到可以让他这样做吗？

这些问题在即将脱口时受到限制，辛真理屏住呼吸，佯装不耐烦地举起双手：“你是打算让我扮演黑白无常吗？”

傅昭的身高体长远超辛真理，在他身上合适的衣物，穿在辛真理身上就长出一大截。

她举起手——袖子已经遮盖了双手，只能看见空空的一截袖管，整个人像被一个黑色春卷皮裹了起来。

辛真理表情很无语，嘴角向下，似乎觉得这样很可笑。

“…好可爱。”傅昭捂住脸，道。

辛真理当即感到无可奈何，费劲将手从袖子里扯出来，拽着傅昭的衣袖往学校里走，碎碎念道：“你去看看眼科吧。”

分明她什么都没做，在傅昭看来，就是无法言说的可爱。

“真理，怎么这样说我。”傅昭不赞同，并且提出辩诉：“就是很可爱啊，你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傅昭认为辛真理对她自己的认知拥有一种巨大偏差。

她不会打扮自己，更没有对外貌的要求，不会撒娇，不会服软，似乎所有社会目光对女性的刻板要求在她身上都看不到。

即便她的智商很高，具有理性思维，但她也经常呆呆的，许多下意识的举动在她看来很正常，可在外人看来，简直乖到爆炸。

就像现在，辛真理不满傅昭对自己的奇怪认知，皱着鼻子嘀咕着：“真是瞎了，比我这个近视的人还差劲。”

她已经度过青春期的抽条，脸上已经没有婴儿肥，可辛真理的习惯仍然停留在孩子的稚嫩阶段，撇着嘴巴，自认为很小声地说话。

以为别人注意不到。

冷冽的寒风侵略进御寒能力并不好的校服里，傅昭的手臂已经开始泛冷，是冷到疼痛的感受，所以他说：“真理，你拉我的手腕好不好。”

“为什么、”辛真理下意识地回问，回头一瞧，忽然知晓傅昭的意思。

她很不耐烦地啧声，右手向下，握住傅昭骨骼分明的手腕，加快速度往楼上走去，“都说了不用把衣服给我，等你被冻傻了就好了，到时候就没人骚扰我了。”

傅昭亦步亦趋，跟着她的步伐，听着她不满的斥责，感受着手腕的热意。

辛真理不想在途中与他辩论换衣服这一举动的弊端，模样相当嫌弃，拉着傅昭径直往他的教室跑过去。

教室里的暖气很足，里面已经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同学围在一起，辛真理匆匆看了一眼，将傅昭推进去后，开始脱身上的外套。

“我不需要你充当什么护花使者。”辛真理将外套塞在他手里，“少管我。”

现在的傅昭也称得上了解她。

即便辛真理将话说得很难听，但她总是言行不一，倘若她真的认为他多管闲事，就绝不可能接受他的好意。

“真理，你只是在担心我。”傅昭的语速平缓，用陈述的神色说，“你担心我会生病，我看出来了。”

辛真理的气焰像是被他一句话扑灭，她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介于恼羞成怒与心思被戳破的羞囧之间。

出奇的，她没有反驳傅昭，也没说话，只是将属于他的东西、属于自己的东西统统划分原主，然后转身走了。

目睹她的背影逐渐拉远，傅昭的眼睫颤动两下。他不知道辛真理在脑子里又进行了怎样的分析，也不清楚她的运作程序在往什么方向奔去。

这种不确定令傅昭惶恐与期待并驱。

他有一种感觉，辛真理的程序极有可能会发展出两个极端，好的或坏的。

傅昭认为辛真理的思维运作像机器人，她没有弄懂他与她产生连系的关键，所以坏的那个可能出现占比更大。

但辛真理只是像机器人，她终究是人类。

暖气所导致的温暖让傅昭头顶发梢的雪花开始融化，他低头拍了拍头发，回到位置上坐下，将围巾帽子放在课桌上。

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解锁，手指点着鼠标，箭头点开文档。

文档里有一篇写了一半的文章，傅昭盯着电脑屏幕，再度构思，力求客观对待。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落在眼里，一个不经意的走神，那些文字就变成了细小的蚂蚁，爬满他的心脏，泛起窸窸窣窣的痒意。

这种幻性感受让傅昭头皮发麻，似煎熬的快感窜延至四肢百骸，足够令他失态。

好半晌，他才重振精神，手指搭上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