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神见佛?分明是致幻剂。
李治按捺不住,起身质问:“康萨保,你涉嫌进献毒药,本该在太医署受审,为何在此?”
“晋王殿下误会了。”李泰代为回答,“康先生所献苏摩露,经本王亲试,确有安神之效。至于那日出现的异象,实因药气与太医署旧铜器相冲所致。此事本王已禀明父皇,父皇准其戴罪立功。”
好一个“戴罪立功”。韦贵妃刚倒,魏王就迅速接收了她的势力,连康萨保都成了他的人。
“王兄试过药?”李治冷笑,“那王兄可知,此药久服会令人神智迷失?”
“剂量得当便是良药,过量才是毒药。”李泰从容应对,“就如砒霜可治疟疾,附子可回阳救逆。药无善恶,全在用者之心。”
这话说得漂亮,满场不少医者点头称是。
我忽然起身:“魏王殿下所言极是。药无善恶,全在用者之心。那妾身敢问——若有人明知药物有毒,却故意长期用于他人,此心当诛否?”
全场一静。
李泰眼神冷下来:“武才人何出此言?”
“妾身只是感慨。”我迎着他的目光,“就如皇后娘娘所中之毒,若非有人‘用心良苦’,每日以熏香、丹药徐徐图之,何至于缠绵病榻数月?”
这话几乎挑明了。在座都是聪明人,瞬间明白我在指什么。
魏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皇后娘娘的病,太医署自会竭力。今日是医道盛会,不谈这些。来,请诸位品鉴这株七色曼陀罗——”
“不必了。”
一个苍老而清朗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
杏林入口处,一位白衣老者拄杖而立。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双目澄澈如孩童。身后跟着两名童子,一人背药篓,一人捧书箱。
孙思邈。
这位消失了数月的神医,竟在此刻出现。
满场医者齐齐起身,许多人甚至跪地行礼:“拜见孙真人!”
孙思邈缓步走入,对众人的礼拜只是微微颔首。他径直走到魏王面前,目光落在那株七色曼陀罗上,摇了摇头:
“此花非曼陀罗,乃是‘醉仙萝’,产自吐蕃雪山之阴。花汁确能致幻,但久服则骨髓枯竭,三年必死。”他转向康萨保,“商贾逐利无妨,但以毒花充神药,欺世盗名,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康萨保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孙思邈又走到《青囊经》前,只瞥了一眼,便道:“此卷是摹本,且是北朝时的摹本,缺了最关键的‘止血生肌散’配方。真本在——”他顿了顿,“真本在老道二十年前就烧了。”
“为何?”李泰失声问。
“因为开颅术需配合无菌之术、输血之法、精细器械,这些今世皆无。”孙思邈平静道,“强用此术,百人难活一人。华佗当年被曹操所杀,此术失传,或许正是天意——未到其时,强求反成祸害。”
这话如冷水泼下。刚才还狂热的人们,瞬间清醒。
孙思邈这才看向我:“武才人,三生玉板可得了?”
“得了。”我躬身,“谢真人赐宝。”
“那就去制药吧。”他捋须,“午时三刻将过,再迟就误了天时。”又看向李治,“晋王殿下也请同去。有些事,老道要单独交代。”
我们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离席。走出杏林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魏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已被捏出裂痕。
孙思邈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
戌时·太医署的月光
制药过程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