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领一圈都传着湿透了的凉意,秋盼月垂头,却只看见了银白发的顶。
裴与还赖在她身上不肯下去。
秋盼月用力,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两个眼睛都红通通的,眼尾懒洋洋下垂,眼底还兜着些细碎的水光。
他看她的眼神碎了一地,懵懂的像个不经世事的小兽。
在裴与身上,这简直是绝世好风光。
“别动啊。”秋盼月定定看他,勒令他的行动。
裴与定住脑袋,不理解但是无条件服从。
右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秋盼月开了镜头,眼疾手快按下一次快门后,手机果然被裴与抢走了。
裴与给自己擦眼泪的动作生硬,显然没做过几次。
“删掉。”红色的眼眸抬起来看秋盼月。
“不要。”
非但不要,秋盼月还夺回手机,一手举起镜头,一手捏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脸颊就紧贴出现在了屏幕里边。
裴与挣着自己的脸要躲,秋盼月瞪他一眼,他的力气就被卸出体内。
于是,秋盼月的相册里出现一张女孩子脸上的酒窝笑得正欢,而男孩子一脸怨怼的相片。
裴与的五官不笑是更好看的,配上少有的哭相,完美演绎“楚楚可怜”一词。
秋盼月对着手机满意地点头,抬手揉几下他的头发,笑得很甜,“真乖。”
濡湿的黑睫毛在眨,它的主人总觉不对。
——貌似在南城,那回夜里散步,秋盼月摸小朋友家的小狗仔时的动作和话同现在的一模一样。
在他的眼睛里看出来自己的心思很有被侦破的势头,秋盼月捧着他的脸,亲两下他的额头,成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开。
清冽的嗓子恢复不少通畅,裴与看着她的眼睛,万分认真地说:“忘记这件事。”
“好不好?”
“盼盼。”
“什么事?”
冷白色的食指去指她那成了深色的衣领,裴与的眼神闪躲,“眼睛……出汗。”
秋盼月“哈哈”一笑,凑过去自己的脸,一字一字问他:“你是要我忘记你哭了这件事?”
似乎感到颜面受损般,裴与转过脸去,留一张倔强的侧脸。
“有什么好忘记的?”
刚才的那张合照深得秋盼月的心,她还打算拿来做壁纸呢,怎么可能忘记。
“哭是弱者的表现。我不是弱者。”
裴与的脸转回来。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秋盼月是极度的不认可。
“裴家人说的。”
又是那个裴家继承人的培养方案。
秋盼月越把裴与的话听清楚,眉毛就越是连带着额前贴着的退烧贴都皱起。
伸手把他拢到怀里,秋盼月在抚他的背,话语万般柔和:“哭鼻子也没有说明你就不是男子汉。”
裴与的脑袋转动,在看她的侧脸,疑惑的话就直接滚到了她的耳朵里:“真的?”
盼盼点头点了五六下,对上他的眼睛,回他:“真的。流眼泪只是排解情绪的一种方式,不要责怪难过的自己。”
女孩子的手又放到他的发间,摸了他几下。
裴与在呆怔地眨眼,挤出了一行新的泪水。
指腹失神地摸过脸颊,裴与在看指尖的湿润。
“你刚刚哭,是因为愧疚和心疼我。你现在哭,是因为动容。”
秋盼月的两个酒窝浅浅在笑,她歪下脖子,把自己的脸送到他垂下来的视野里边。
“对吧?”秋盼月的手指去捏他的脸,把他的唇角提起来了一些弧度。
“裴与,拍婚纱照的时候,你是不是躲到洗手间去哭了?”
秋盼月的脑海灵光一现,想起那一次被她误以为是过敏的眼下发红。
她的想法得到了男孩点头的应证,他说话时还是有呆气,看来并没有从她的话里回过神来,“我不知道。看见你穿婚纱,太漂亮,眼睛很热。”
“我在洗手间,控制不住。”
那会儿疯狂拧自己的大腿,晚上洗澡时看见两腿上都多了一块淤青。
他企图制止这样懦夫的行为,但是越掐自己哭得越厉害。
“办婚礼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住。”
秋盼月用她的鼻尖去轻轻蹭他的。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你也没控制住。”
那晚在楼梯上裹挟着热泪的拥抱浮现脑海,秋盼月的酒窝更深,双眼也学裴与,来了点发热。
在婚礼上还心痛过,因为他的无所谓神情。
承接到他婚礼后的眼泪,她也骗自己说他只是心疼钱,绝无什么和喜欢的人结婚了高兴到落泪的可能。
但是此刻的她可以确定了——他和她一样,都为了她们的结合而眼含热泪。
十几岁的秋盼月对婚礼的想象原来早实现了。
听了她的话,裴与以为受训,视线落到了膝头上攥成拳头的自己的手。
“我以后会好好控制。”
坏脾气和无用的眼泪。
但是盼盼再一次把他抱进胸膛,说流泪不用控制。
秋盼月的味道被点滴药水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取代,裴与的鼻腔气味混杂。
他的鼻尖埋在盼盼的衣服里,睫毛不断扫过眼前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