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餐桌不需要太丰盛,秋盼月算算有了三四道菜就有了打道回府的意思。
裴与却继续推车,直直往零食区去。
一箱橙汁搬上车,再挑了些辣条薯片的,裴与有一种要包圆这个超市里“盼盼”食品的势头。
秋盼月拦住不停往车里丢东西的裴与,一个劲喊:“够了!够了!”
“行。”
最后再捻一包鸡块放进去,秋盼月和裴与动腿去自助收银。
厨房不是裴与能征战的沙场,他在洗手台前站,听着秋盼月的话去摘菜。
油烟升起的时候,掌勺的秋盼月被裴与从后怀抱,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看她做糖醋排骨。
鼻腔里盼盼的味道被排骨的香味抢夺,裴与的脸埋到她的脖子。
发黏的油烟,向来是裴与最讨厌的。
这会儿却撵都撵不走。
大学的时候,秋盼月对他的洁癖多有诟病。
那四年里和他一起去饭堂吃饭,看着他把桌面和凳子用湿巾擦上五个来回才肯坐下,秋盼月的嘴角一抽一抽。
说他没洁癖吧,吃饭的过程中的确满脸都是皱褶。说他有洁癖吧,秋盼月不让他跟着来饭堂吃饭又不肯。
那时候还以为裴与脑子有病,不喜欢什么还非要往前凑。现在想想,其实只是为了和她吃饭而已。
银色的发丝挠到脸颊,来了痒意。
两个酒窝不知道是在回忆的豁然开朗里被暖到,还是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痒,总之就是深深地笑了出来。
锅铲翻转得更卖力,秋盼月甚至哼起小调。
“这么开心。”裴与看着她的侧脸。
“是啊。”秋盼月的眼睛发亮,偏过来给了他一秒的对视。
汤汁滚了浓稠,秋盼月打灭煤气,盛出一整盘的排骨。
再有一道煎鱼和青菜,晚饭就大功告成。
华灯初上的时间,屋内的落地灯晕着明黄,照亮那个屏风。
阳台外的高楼里各处人家在周末亮灯很快,星光一样的璀璨送到了玻璃门。
万家灯火闪耀,拖住了裴与的脚步。
房子的楼层连十楼都不到,是怕以后有什么意外拖慢逃跑的步子。
楼层低矮,但远近高低的灯火都能被看仔细。
月亮出来得早,正好挂在外面两栋高楼之间,皎洁的月又成了圆玉盘,月光是白到发冷的程度。
“裴与?吃饭了,在看什么?”
身后一阵碗筷碰撞的碎响后,是盼盼在叫他。
薄情的眼睛离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眼底还残留着跳动的明灯。
刚解下围裙的秋盼月被抱了个满怀。
裴与的额头碰到秋盼月的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弯曲。
“怎么了?”
手指穿插入他的发间,秋盼月拍了他几下。
“盼盼的家,我很喜欢。”
不管是南城的,还是京城的,秋盼月的家,都会让他不想离去。
盼盼在笑声里回抱他的脑袋,话语就清晰明白地响在他耳边:“裴与,是我们的家。”
撑起眼帘,瞳仁在颤的眼眸向着地面,没被秋盼月发现。
湿润的热意又驱车飞快降临裴与的下眼眶,他深吸几口气,硬是压了下去。
“饭菜要冷掉了。”
推开他的肩膀,秋盼月牵着他的手出到饭厅。
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秋盼月给自己的白色尖尖淋了一圈糖醋排骨的酱汁。
欢喜装满她的眼睛,她被自己的厨艺满意得直点头。
头顶覆过来凉丝丝的掌心,秋盼月的头发被揉乱。
顺着自己的毛,秋盼月瞪他一眼,“好好吃饭。”
眉尾上翘,裴与给自己送一口秋盼月为他特制的鱼肉。
高中在饭桌上难得吃了三碗饭的那一餐,就是秋盼月煎了一条鱼上桌的时候。
鱼肉腥臭,裴与小时候还被鱼刺卡过喉咙,本来一直都看鱼不顺眼。那一次被秋盼月客气地夹过来一块鱼肉,对上她期待的眼睛,裴与鬼使神差地动了筷子。
那之后,他以为自己爱上了吃鱼。
但是在京城吃别人做的鱼就会吐,哪怕是陈姨都不行。
只有秋盼月做的,他才可以入嘴。
视线没有偏离过身边在对着糖醋排骨眉飞色舞的女孩子,裴与唇角微扬。
越来越离不开盼盼了。
她在这里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家,那她应该可以让他在她身边待久一点了吧。
“好吃。”
离他咽下鱼肉过去都有一两分钟了,他突然的开口还是不符合他平时说话的夸赞,惹来秋盼月诧异的一眼。
“那你多吃点。”
到底是宠他,秋盼月把半边的鱼肉都给他挖过来了。
鱼肉破碎黏连,裴与的碗险些装不下。
“谢了。”
“盼盼。”
“跟我还客气上了。”秋盼月对他扬扬下巴。
“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做啊。”女孩子拍拍胸脯。
裴与的眸光流转,认真仔细地在看她。
很突然的严肃,秋盼月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我吃腻之前,都可以给我做吗?”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郑重的话。
秋盼月松松背,继续咬龙虾肉,“那当然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好。”裴与应答。
“不会吃腻的。”
永远。
比一辈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