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半干的人停掉了风筒,整个身体转过来。
两双眼睛隔着空气在对视。
“不会分手。”简短的四个字,裴与的话语铿锵。
这个时代里,承诺的价值越来越被贬低。秋盼月心里都明白,但还是想听他说这四个字。
“好。”秋盼月挥挥手机,就要回到床上躺。
一阵机械的风声过后,被窝里来了裴与的温度。
照例是抱着她睡,裴与听完她的晚安之后还想要些别的,“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秋盼月转过脸,在黑色里胡乱地亲了他一下,“晚安吻。”
“嗯。”裴与浅笑,鼻尖又去找她的黑发。
“明天什么安排?”
周五的夜,裴与在耳边问她。
“休息一下吧,看书看得好累。”哈欠带出来眼泪,秋盼月闭眼要睡。
“早上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明天再说。”
拨开她的头发,裴与啄一下她的脖子。
秋盼月没了话,一秒内就睡着。
没有闹钟的周末睡到自然醒,陈姨休假,秋盼月醒之后去煮早午饭。
舒心地伸伸懒腰,秋盼月靠上副驾的椅背。
车子没有行驶多久,停进了京大附近一个小区的车库。
“去谁家里吗?”秋盼月被牵着走,看着陌生的环境在问。
在按电梯的裴与不答,等到电梯停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前,轻车熟路地去开了指纹锁,才回头对她说:“盼盼的家。”
“什么?”
脑袋发懵地被他换上居家拖鞋,秋盼月和他站到玄关。
一间大平层,三室两厅,两个阳台还有一个小杂物间。客厅敞亮,沙发和餐桌摆上之后还有巨大一块可以活动的空间——秋盼月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在这里跳绳。如果不是高度有限制,在这里打羽毛球也是可以的。
装修是中式的风格,木家具摆开,红木沙发上躺好了柔软的坐垫和靠背。屋内角落立一张屏风,墙上挂几幅梅兰菊竹的国画,再有一些园林样式的花窗图案,整间屋子都是一派淡雅的风味。
秋盼月迈不动腿。
玄关的视野实在受限,裴与看她站着不会动,就牵着她的手,带她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去看。
裴与喜欢的是极简的净洁风格,秋盼月理解了他在进门前对她说的话。
电视柜上了锁,裴与转动钥匙,取出来一本房产证。
证件上的名字单只有一个“秋盼月”。
“你……”
被拉到沙发上坐,秋盼月垂头在看膝盖上敞开的红色本子,找不到字词来问。
“赠与协议里的那套房子。”
“收下它,盼盼在京城就有家了。”
黑色刘海被他揉几下,起了些翘角,裴与又帮她抚顺碎发。
对上秋盼月抬起来的脸,裴与捏一下她的脸颊肉,堵回去她的话:“别拒绝我。”
“两个城市距离是太远,我知道你害怕远嫁。”
“妈爸担心的也是你在京城被我弄得不开心会没地方去。”
“现在有了。”
说着,裴与又扣住她的手站起来。
房产证滑到地上,秋盼月弯腰把它捡起,平放到桌面。
两个人到了大门口,裴与在点那个识别系统,把他的指纹和面部都删除,再录入了秋盼月的。
“这是你的家,我进门也要经过你的同意。”裴与偏偏脑袋,带着秋盼月的食指去录指纹。
机械的人声在说话,示意房子主人的一切生物信息都收录成功。
“盼盼。”
“我的脾气是不太好,以后你生气了,不想待在我们的家里,可以来这里。”
手机被他翻出来,一个电子文件递到秋盼月眼前,“靠近高铁站还有一个两层楼的房子,也是在赠与协议上面的。”
“那边的装修还在搞,等结束了再带你过去看。”
一梯一户的房型设置私密性很强,就不会有邻居看见一个套着粉色毛衣的女孩子在家门口哭。
毛衣的衣袖湿了半块,秋盼月的脸上泪意不止。
“又哭。”不是责怪的语气,裴与看着自己湿掉的手心左右为难。
“我要怎么安慰你?”
“盼盼。”
裴与歪着脖子弯着腰,想把秋盼月的五官看清。
发着凉意的手指被眼泪暖了个遍,裴与实在无奈,握着她的手腕,带她进屋子里抽纸巾。
女孩子的头发长到了肩膀往下一点,蓬松的黑发未绑,散着在空中跳几下,裴与的腰就被环住,浅灰外套的领口湿成深灰。
感受到秋盼月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裴与摸着她的后脑勺不放。
偶尔叹几口气,想开口抚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秋盼月吸吸鼻子,嘴角下撇,总算是让脸蛋离开了他的胸口。
她还抱着他的腰,就这样仰面去看他。
正好是显得她最最可爱的角度。
裴与没忍住,手指就去捏她的脸颊。
“可是,”呼吸道被堵塞了个水泄不通,秋盼月的话像闷在水下,“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
“说什么呢?”眼尾上扬出个弧度,裴与的眉梢融化了冰块。
咽一口唾沫,秋盼月的嗓子变得清明不少:“我说,我什么都没办法给你。”
“笨蛋。”
裴与解开她的手,揉乱她那层薄薄的刘海。
手揣进裤兜去摸,拿出来个丝绒盒子,裴与单手端到秋盼月眼前的同时,他的声线懒洋洋地响起:
“给我你的左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