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去二楼客房。”
他说的那几句厌恶还在耳边,秋盼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差。
“会被奶奶误会。”
“什么?”秋盼月倒在床上,留一个背影给他。
“她们会以为我们吵架了。”
“本来就是。”
她果然在气那天晚上的事。
裴与关上门,拉了书桌前的凳子坐。
秋盼月回头睨他一眼,没说话,想着他乐意在凳子上睡午觉就睡吧。
良久的沉默之后,椅子上弯着腰的人开口:“秋盼月。”
“嗯?”
热天的午后困倦太甚,秋盼月的意识含糊起来。
“秋盼月……”背后的声音弱下去。
房间里没了回应,秋盼月翻个身,四仰八叉地躺着。
裴与帮她开了风扇,膝盖压上床垫,拉上了窗帘,还她一片适合睡觉的黑暗。
裴与在客厅坐,头发不间断在被往后撩,渐渐被揉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奶奶不午睡,出门溜达去了。
乡下的屋子里是静谧,太阳的热烈没有声音。
裴与在客厅对着墙坐,数着时针的变换。
秋盼月的房间门打开就到了客厅,看见那边坐着的背影。
白色衣角荡起皱褶,不如他往常的一丝不苟和干净整洁。
阳光从门外窗外斜进来,照不到他,只在他背后开一道金黄光,划分开了她和他的距离。
她忽然就回忆起和他的初见。
高一的暑假,她刚回到乡下的第二天。
和朋友们在田地里疯玩了一早上,双脚在没有播种的泥土里留下了一长串的脚印。
日头毒辣起来,孩子们撑不住,就提了拖鞋和抓虾用的塑料杯回家。
被泥土装扮成黑色的脚没洗,光着踩在夏天的水泥路上也不烫脚。
奶奶的小院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型流畅,在发着亮光。车标立起,秋盼月好奇地伸手去摸。
竹马说这辆车很贵。
她就知道妈妈爸爸前几天说的客人到了。
在家门口印了一双泥脚印,秋盼月原本毫无顾忌就想往里走的脚被沙发那边的人的脸绊住了。
裴与一身白衣黑裤,蓬松的黑发沐在光里。
冷冽的脸蛋听到动静后就轻轻转了过来,很不屑的一眼,在看到她脏兮兮的脚之后还微蹙起眉。
扫了她一眼后就重新放正脑袋,神情显然没在听长辈之间的聊天。
那时候的秋盼月盯着他的侧脸不动。
是在南城十几年都未曾见过的很帅很有气质的一张脸。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又或许是砰、砰、砰。
对他的心动却不是那个时候。初见只是见色起意,相处不过一个小时就发现这家伙傲慢无礼,好感尽失。
高一,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年。
时间真是一个变化得最快的东西。
她们的友谊也要结束在这间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屋子里了。
秋盼月忘不掉他那天醉酒对她说的“讨厌你”。
瞪了裴与的背影一眼,秋盼月轻手轻脚溜出家门口。
结果正好碰上来家里送东西的同村奶奶,她的招呼叫醒了沙发那边发呆的裴与。
客套了几句,秋盼月拎着那一袋子炸物进门时,眼光下意识先去看了那边站着的裴与。
傲娇地转转眼珠移开视线,轻轻冷哼一声,秋盼月进了厨房。
厨房门被一米八几的身影占据。
他不动,却直直在看一旁蹲着收拾冰箱的女孩子。
秋盼月嘴里叼着个炸的糕点,双手在冰箱里摸,时不时拿出来缓缓。
身上的视线感太强烈,秋盼月动作加快,想着赶紧逃离。
“嘶。”
两根手指被冰块划破一条痕,秋盼月的脑子在反应疼痛时,她的嘴巴已然先吸了一口冷气。
端详了一下指尖的红色,秋盼月推一推嘴里咬着的那块圆圆的糕点,总算把东西都冻进去了。
冰箱门尚未关上,她的手就被冰凉凉的五指握住。
“笨。”
秋盼月咽下碎渣,把手抽回,撞了他离开,“关你什么事。”
伤口不大,属于再晚一点处理就要愈合的程度。
裴与却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因为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放,带她去找创口贴。
在她的指尖圈两张创口贴,抬头时对上她低垂的脸。
他手上的钻戒在晃,秋盼月看得胸口在痛。
裴与的注视向来如有实质,秋盼月还在发愣时,就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了。
“痛不痛?”
清冽的话语很轻,只飘在她们两个身边。
秋盼月清醒过来,站起身要离开。
“没什么感觉。”
试图逃离到院子里透气的人被身后的人拉了手腕。
婚戒卡在腕骨的位置,秋盼月感受到那个小银戒。
“做什么?”秋盼月并不回头,眼睛却也看不见屋外那些随风在动的杂草。
“原谅我。”
裴与的道歉不像道歉,他实在控制不住高高在上的语气。
但这话里有软弱和渴求,显得他像可怜的流浪猫。
散着头发的女孩子颤一颤睫毛,她的耳朵抓住了裴与隐晦的示弱。
屋子内人声尽灭。
身后便再来了一次:
“原谅我。”
“好不好,秋盼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