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给了灰尘展示舞姿的舞台,它们在秋盼月的肩膀纷扬,女孩子的背影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手腕上的力道卸了下去,她没看见背后的人失神地坠着脸。
“原谅你什么?”
听见她的声音幽幽飘过来,裴与抬头看回她的后脑勺。
“那天晚上……是我强迫你了?”
肯定或否定的回答对她们两个都不太好。
肯定的话会让他无限自责,但秋盼月回答否定的话,他是不是就猜得到她的心意了?
两人之间再一次被沉默挤占。
归家来的奶奶解救了无措的两个孩子。
小院的栅栏之外,有过路的村里人。
奶奶一边往家里迈步,一边和她们喊话。
乐呵呵的声音传进来,秋盼月和裴与眨眨眼睛,五官松动变化,换了副自然的神情。
蒲扇拍打着空气,奶奶进门后让两个孩子去菜园摘菜。
提了个竹篮,秋盼月推开菜园的竹门。
青菜郁郁葱葱,交错分布,在午后的太阳里静悄悄不说话。
奶奶让她们来挖土豆。
到那一条土豆田前蹲下,秋盼月先找准露出头来的一些圆滚滚,接着就上手去扒拉泥土。
裴与在身侧站,替她遮了大半刺眼的阳光。
敲架子鼓的手指细白修长,和农活不搭边。
裴与爱干净,更不会让自己那些修剪得整齐的指甲里陷入扣不掉的泥泞。
余光里见他和以往一样杵着不动,秋盼月心头一阵烦躁,想赶他走。
挖出两三颗沾了泥的土豆,秋盼月把它们丢进竹篮,习惯性拍拍手,卷起来了创口贴的边。
把卷边按回去,银白发就霸占了她的视野。
裴与蹲下,十根白玉手指在泥里翻找的时候,违和感颇丰。
秋盼月斜眼睨他,看见他的白衣印了些泥点时更是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手里捧了五六颗土豆,裴与朝圣一样递给她,眨着一双勾人的狭长眼,他抬脸看她。
一副无辜纯真的样子。
可恶!
吵架的时候,他这张脸太犯规了。
秋盼月飘开自己的眼睛,没好气地接下,丢到了自己的成果之上。
隐隐有了和他较劲的意思,秋盼月下蹲,上手想挖出比他还更多的土豆。
手却被抓住,婚戒的光闪到了她的眼睛。
“我来就行。”
他的指尖捏一捏她受伤的两根手指,帮她加固了创口贴。
“……哦。”
怔愣着收回手,秋盼月迈腿想先回屋。
裴与却不让,整个身影缩着,双手在土里乱摸。
银发垂落,遮了他的眉眼。
他这默声干活的样子好像是秋盼月霸凌欺压了他一样。
倒是惹人怜爱。
“你没回答我。”
他的声音低,仿若是从胸腔闷闷传出来的。
“回答什么?”秋盼月心虚,可是惯常就接了人家的话。
“那天晚上,我强迫你了吗?”
土豆掉进竹篮的声音成了锣鼓喧天似的大。
菜园子把她们又圈在只有两个人的天地。
裴与仰头,眯眼顶着太阳光看她。
他心底有答案了,只是还要听秋盼月亲口承认。
目光灼灼,秋盼月实在逃无可逃。
“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自愿的?”语气像求知欲强的一个孩子,在渴望长辈向他解释十万个为什么。
那些暧昧的纠缠浮现脑海,秋盼月偏头去看田地。
“没为什么。”
“这不是你的作风。秋盼月,原因是什么。”裴与穷追不舍。
“我……你……”
秋盼月的舌头打结。
在裴与单膝跪下去之前,她还是有清晰的理智的。那时候的她们结束了接吻,她是想出房间来着。
奈何他就蹲下去了。
她就舒服到意识溃散了……
这种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回答我。”
裴与站直,弯脖子过来和她平视。
田埂小小一条,裴与堵在了往菜园门口去的方向。
秋盼月的背在黄昏下烧得发烫,衣服好似着了火。
视线感久久罩在她身上,秋盼月没了办法,只能仓皇逃窜。
在撞开他跑出去之前,秋盼月的话语含糊却清晰落在裴与耳中:“因为……太……太舒服了。”
奶奶的土豆叶子差点遭殃,好在裴与稳住了身体,才没横到土豆田上压着。
跟着那一阵从身上吹过的风回头,裴与看见秋盼月停到菜园的门前,拉了好几回,那扇年纪长过她们的门都不配合。
等到女孩子气急败坏,踹了它几脚,它才“吱呀”、“吱呀”像个散步的老人一样缓缓为女孩让一条逃跑的路。
被遗留在余晖里的男生在回想她的话。
嘴角愣愣勾了一丁点的笑,裴与盯着那扇随风在轻晃的门,忽地发了一声明显的笑。
她的意思,是在夸他活好?
菜园子里再旋起了两声得意的轻飘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