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动动手指就可以买下,他却在害怕盼盼见到他会更加重她心上的烦闷。
郁郁寡欢了一天,夜里回裴方海家吃饭。
裴甜抓着他的手问:“盼月姐姐呢?”
裴与的眼眸黯淡,含糊回:“在忙。”
“不对,姐姐说过今天可以来家里吃饭的。”
睁了几乎要闭上的眼睛去看小丫头,裴与疑惑,“她什么时候说的?”
裴甜晃晃手上的电话手表,“妈妈说要叫你们来吃饭之后,我打电话问的呀。”
这顿晚饭在老爷子的生日宴上约好的,看来是那天廖芋夫妇在家里讨论的时候被裴甜听去,让盼盼比他还早知道这件事。
“哥哥,你和姐姐吵架了吗?”
随手在捏桌上的蜡笔,裴与在看那些还未涂画的白纸。
“姐姐回家了。”
“回很远的南城吗?哥哥你怎么不一起回去?你不担心姐姐路上有危险吗?”
银色的蜡笔在纸上随意地描着线条,裴与回过神来的时候,纸上现出了一轮弯月。
“担心。”
可是我没有办法。
有电话铃声响起,裴甜抬了手腕,不去按接听,而是把手表横到裴与眼前,“哥哥,是姐姐!”
视线抓住了手表的小方块屏幕,裴与替妹妹点了接听和免提。
“喂,姐姐。”
“甜甜。姐姐答应你今天晚上和你一起吃饭的,但是姐姐家里有事,所以回家去了,姐姐来跟你道个歉。”
“没关系,姐姐现在在哪里?”
“南城。”
“是不是离京城很远?”
“是啊,姐姐坐了十个小时的高铁呢。”秋盼月的语气轻松愉悦,和小朋友交流的时候还不自觉带了温柔的哄。
裴与手下画了条直线,唇角微微扬了笑意。
总归是舍得花钱对自己好了。
“那姐姐什么时候回京城呀?等你回来再和哥哥来我们家吃饭吧?”
电话里外的两位大人都将身体一滞。
裴与在等秋盼月的回答,蜡笔的头悬在白纸之上。
“过完国庆回去。”秋盼月避开了裴甜的后半句话。
“姐姐,你要快点回来,哥哥说很想你。你不在,他还吃不下饭。”
蜡笔“啪嗒”一声掉到桌面,裴与捂住了裴甜的嘴。奈何太迟了,这小家伙的话全都胡诌出去了。
露出的眼睛对哥哥眨呀眨,裴甜对他挑眉邀功。
电话那边来了迟疑:“啊……是他说的吗?”
食指竖在裴甜的唇瓣,裴与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裴甜乖巧地点头,得了说话的宽松,即刻开口:“当然是呀,哥哥一直拉着我哭,说很想你,说好几天没有见到你。”
裴与:“……”
“他哭了?”床上躺着的秋盼月弹起来,弯着背,无措地去看房间里的窗。
“他又喝醉了吗?”
“没有,哥哥很清醒,说特别特别想你。”
放弃管制裴甜的嘴巴,裴与拿黑色铺满了白纸。
“姐姐,哥哥说想去找你,可以吗?”拽一下裴与的手腕,裴甜看他。
这句话有些过火了,裴与不认为秋盼月会想见到他。
那边在沉默,裴与解了裴甜的手表,伸长手臂拎着,压低声音对裴甜说:“不要乱说话。”
裴甜努努嘴,又去顶裴与的肚子,“我明明在帮哥哥,哥哥没良心。”
“他不会来的。”女孩的声音虚无缥缈,借助通讯设备,从遥远的南城传了过来。
兄妹两个的目光飘过去,随着裴与手臂的收回,一直看着这个手表。
反应过来在和小孩子说话,秋盼月的语调转了轻松:“刚刚姐姐跟甜甜开玩笑呢,你哥哥要是要过来,让他给姐姐发信息呀,姐姐很欢迎他。甜甜如果想来也可以一起哦。”
和秋盼月说了再见,裴甜双手环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哥哥,你快点去找姐姐,姐姐说欢迎你去。”
小孩子听不出来客套话,裴与无奈地摇头轻笑。
“你快点把姐姐哄好,不然家里就不让你进来了。”
裴甜的脑袋去钻裴与的肚子,小手还在推他手臂。
顺势后退出了家门,裴与搓了几下裴甜的头发,“行。”
晚间有飞南城所在省份的飞机,裴与两手空空,单只带了自己这一条人和身份证就上了飞机。
陈见说得对,哪怕结果是两人老死不相往来,他也应该和盼盼好好沟通——起码得先说一句抱歉。
而且,好几天不见,他好想她。
降落机场的时候是凌晨的时间,裴与去了机场附近的酒店住,打算第二天再叫车去南城。
酒店镜子里的人脸上有浅青色的胡渣,下眼眶两条灰色,只有银白发和冷白肤色一如往常的整洁。
裴与刮了快一星期没在意过的胡子,黑眼圈一时间消不掉,他只能认命地早点上床。
酒店房间的床单下陷,银白发散开在枕头。
裴与翻几个身,整个身体蜷起来,成了个瘦线条的圆。
在裤袋里摸索,没找到耳机。
索性把手机音量放大,点开了手机里的文档。
五指还攥着手机,压得声道里传出来的人声闷闷的。
身体全部都缩进被子里都带不来的安全感,在十六岁的女孩子的话里却如蜘蛛网一样罩了过来。
裴与的侧颜来了浅薄的笑意。
闭眼的失明下来了耳朵更加的清明。
他还在回味,那一句落到他心灵底端的“晚安”,意识就先一步丧失,到了困顿的地步。
下一个音频是大一开学之际的最后一通电话。
裴与告知秋盼月要去南城接她来京城。
推脱了几回,裴与威逼她接受了。
“好吧,那谢谢你哦,裴与。”
“还客气上了。”
“是礼貌好吗?”女孩和他很日常的拌嘴。
他只是一声轻笑。
“记住了,我明天下午一点到。”
“知道啦。”
“嗯。”
音频结束得快,最后是一句:
“裴与,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