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裴与喝成这样还是头一次。
他酒量不差,甚至可以说好得很。平时的酒桌上又没有人敢劝他酒,每一回应酬都是把别人喝趴。
今晚在清吧,他话也不说,就一个劲猛干。目睹他喝下去好几瓶烈酒,陈见都担心他的胃,别被烧坏了。
和裴与认识七八年,秋盼月也是第一次见他醉得这么不省人事。
原以为他是和初恋重逢高兴太甚,但又看见他脸上老泪纵横,一副深受情伤后买醉的样子。
是又被许鹤拒绝了?
“他……被喜欢的人伤到了啊?”
见裴与在矮几上哼哼唧唧,似在抽泣,陈见于心不忍,差点把真话说出了口。
但实在怕搅黄了裴与和秋盼月的友谊,陈见还是选择闭嘴。
“是,伤得不轻。”
一楼只开了玄关的灯,秋盼月垂着眼,眼底的情绪没被发觉。
她蹲到裴与身边,看见他闭着眼,睫毛微颤,冷白的脸上水光一大片。
像是兜了一圈月光在脸庞,皎洁万分。
陈见推了推裴与的肩膀,想叫他起来,说不定她们两个就能把话聊开。
为她们贴心地留出独处的空间,陈见借口去煮醒酒汤。
裴与回应不大,秋盼月的指尖去触他的脸。
热泪凉透,冰丝丝地浸到她的指头。
听见一声轻叹,裴与掀起眼帘,感受到捧住他脸的手。
将要收回去的时候,被他握住了。
灯光晦暗,裴与挣扎着眼皮,在醉意里辨认秋盼月的脸蛋。
确认过是她的那双灵动的眼睛,他的孩子气顺着酒香气发出来,“不要你。”
紧抓她手的五指也撒开,把她的手臂往她身上推。
摇摇晃晃站起身,裴与撑着额头。
盯着地面看的视野来了雾蒙蒙,秋盼月蹲到小腿发麻。
楼梯上来了碰撞声,还有裴与吃痛的喘息。
几步路跑过去的时候,秋盼月就隐掉了眼底的湿意。
裴与醉到看不清台阶,几脚差点踩空后滚下楼梯。
扶上他的手臂,秋盼月的发音不清晰:“我扶你上去。”
指骨分明的手指穿插在银白发间,裴与的眼睛半睁不睁,忍着头痛,轻轻甩开了身边人的手。
“不要你。”
“你总是不生气。”
“我讨厌你。”
酒醉的人话里意思模糊,秋盼月只听见他的推拒。
站定脚在这一级台阶,秋盼月的嘴唇在颤。
不要就不要。
谁稀罕。
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拳,却在看见他要扑倒在二楼的时候张开,再一次奔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拉拉扯扯,好歹是坐电梯回到了三楼的主卧。
裴与的脸倒在枕头,把小棕熊捞到怀里压着。
陈见端了醒酒汤进来,想叫老大又叫不起,无奈地放了碗。
发现秋盼月的表情不太对,陈见关心着开口:“嫂子辛苦了,老大一身肌肉沉死了,扶他上来花了不少力气吧?”
“嗯。还行。”语气低沉到谷底,秋盼月的目光锁着裴与的背。
抬手看过腕表,陈见再拍了拍裴与的肩膀。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陈见叹一口气,起身后打算回家,“嫂子,我家里还有事,你帮忙喂他喝醒酒汤可能会好喂一点,老大就交给你了。”
裴与说的那四个字还缠在心头,秋盼月原本不想应陈见的话。可看到裴与紧皱的眉头,到底于心不忍,送走陈见之后,端了醒酒汤坐到床边。
拍到裴与肩膀的手掌没了刚才的轻柔,秋盼月话里是不耐:“你快点起来,就这样睡过去,明天头痛不死你。”
小棕熊的脸被蹭了几下,裴与睁眼看她。
哼唧了几声,他转过脸去,“你怎么样都不生气。”
“讨厌你。”
“裴与,你到底什么意思?”
揪一下他的发尾,越来越厚重的情绪裹了秋盼月一个密不透风。
“讨厌你。”
瓷碗的边被捏紧,碗和勺子差点从秋盼月的手里滑脱出去。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
看来裴与讨厌她到了极点。
估计是怪她的存在,坏了他和白月光的相聚。
拳头在半空挥了一下,并没捶到床上的人。
秋盼月的坏脾气也上来了。
还以为他把她们的友谊看得有多重,原来在友情上也是她自作多情。
咬牙切齿地剜着他的背影,秋盼月默默骂他。
“这么讨厌我,还让我扮你妻子干吗?”
“裴与,你是不是有病。”
心底骂不爽快,话就脱出了口。
醒酒汤被掷到桌上,荡出了一些汤汁到桌面。
“随便你怎么样,我不伺候了。”
说完话转身,发现裴与变了个神情,正坐在床上歪脑袋看她。
该死的。
一张破脸,这种时候还能让她的心跳停一秒。
秋盼月的气都要燃出眼眶了,裴与忽然动了。
影子罩在她身上,裴与还抱着那只熊。
“你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你有病。”秋盼月推他不动。
“你吃醋了吗?”
“你担心我被别人抢走了吗?”
“所以你才生气,对不对?”
他那双覆冰的眸子闪着亮光,质问的句子跟幼稚的孩子问朋友的话一样。
心思被戳中,秋盼月却是不可能承认:“谁吃你醋?我不理你了。”
光亮暗下去,点起了幽幽的火。
狭长眼眯起来,裴与的手臂圈在她身侧,把她禁在他身前的这一方天地。
酒气在他的呼吸间乱窜,他的腰身下塌,眼睛和她平视。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块,他的鼻尖也在毫米之间就可以触上来。
秋盼月的上身往后弯,逃不开他的压迫。
“你……放我出去。”秋盼月去拉他手臂,心神俱乱。
下巴被他掐着带回来,两人又重回对视。
卷翘的睫毛微塌,暧昧地落在她的唇上。
再撑起眼帘看她的时候,裴与说:
“要个孩子,你就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