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节日,柳许鹤手头有事,没能赶在中秋节回国。
她告诉家里的是九月底十月初回来,不过,老师交来的任务既然提前完成了,她就想着提早回国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恰好赶在裴老爷子生日的前一天回来,果不其然被家里人拉去了裴老爷子的生日宴。
长辈们的意思从大学开始就很明显——无非就是要她和裴家那位天之骄子的少爷裴与联姻。
她对裴与没兴趣,每一回在家宴上的碰面也不过是给两家人面子。
后来次数越多,她越来越烦,干脆就申请了去国外进修服装设计。
两年时间,她总算看见了裴与朋友圈里的结婚证。
对秋盼月这个女孩子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在京大常作为榜样被报道。
对裴与的心思,她当然也一目了然。毕竟这位少爷十年如一日的冰块脸,在那个女孩子面前却能软着眉眼。
看他在那个女生身边打转了四年感情还无一点进展,柳许鹤都替他着急。
本来说说他的心思就可以堵回去家里的撮合,偏偏他要求她保密,苦得她一次又一次找借口推脱裴家人的邀请。
这一回的生日宴躲不过,她的想法是和裴与离得远远,避免来了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但进了包厢,没看见那个女孩,裴与还主动拉凳子在她身边坐。
柳许鹤皱眉看他,“你干吗?”
裴与的面部线条是冷的锋利的,眼神也总在毫不避讳地审视。此时此刻的他却垂眼盯着眼前的瓷碗,声音低到只被她听清:“给我讲讲你国外的老师。”
两个人合伙躲避两家人的撮合这么些年了,又是从小到大的同学,关系其实不算疏远,只是裴与还没跟她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
国外的老师啊。
柳许鹤细想了想,那位在服装界早都是泰斗级别的存在的妇人。
——好像是裴与的妈妈。
京城几大家面上和谐,私底下都紧盯对方家里的一举一动,柳家自然对裴家的消息掌握了一五一十。
柳许鹤听过几嘴,没留心记,但记忆里相处了两年的那位老师和裴与的眉眼有些相似。
瞧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柳许鹤觉得很是有趣。
但到底没有恶趣味地逗他,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应他的话,把老师的很多生活细节都告诉了他。
见两个孩子交谈密切,长辈们对对眼,自以为这门亲事有把握,就不打扰,让服务员快些上菜。
包厢门被敲响的时候,预定好的饭菜上得七七八八,酒场已经热起来。
冷傲的裴少难得给别人敬一次酒,高脚杯碰到柳许鹤的,对她说:“谢了。”
杯壁还贴着,包厢门打开,随着所有人的目光去看,发现了秋盼月,他就忘了收回手。
嘴里愣愣地呢喃:“盼盼?”
提前了一天的见面把喜色点缀上裴与的五官,他的唇角微扬。
门口站着的秋盼月几乎是第一秒就看见了裴与和柳许鹤,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没有提礼物的手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笑容就自然起来。
把礼品提到裴老爷子身边,对他贺几句生日祝福,就对裴与眨眨眼,“我还有事,你们吃得开心。”
柳许鹤比裴与反应更快地挪开身体,生怕惹了秋盼月误会。
但见她那个样子,貌似一点醋意都没有?
“如果她因为我误会了,我可以去解释。”门被关上之后,柳许鹤对裴与说话。
“没事。”
裴与想起身追出去,让盼盼留下来一起吃饭。
椅子刚往后挪了一下,手机就来了信息。
盼盼:【裴与,帮我跟你爷爷说一声抱歉。】
【我做事没考虑后果,忘记他们不喜欢我,不请自来,打扰老人家的兴致了。】
【对不起。】
鲱鱼罐头:【没什么好抱歉,你的礼物他会收着。】
盼盼:【好。】
【你和许鹤很般配。】
以为她来了误会,裴与连忙打字解释,但秋盼月手速更快:【你们玩得开心!这一餐好好表现啊~】
裴与删掉原来的话,眉宇间是困惑。
【什么?】
盼盼:【我说让你好好表现,晚饭后记得送许鹤回家,刷刷好感。】
【眨眼.jpg】
皙白的指尖停在键盘之上,裴与的神情怔愣。
她又在把他往外推。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
那些来问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他当她面拒绝,她还要笑着问他怎么不给人家女孩子一点机会。
领证一年,把夫妻身份当了真的只有他。
裴与收了手机,抬眼直盯着那扇门。喜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怨。
她从来不会因为他和别的女性靠近就生气,无论是友谊还是爱情。好像只有他把她放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生怕别人抢走她。
酒杯的细脚被紧捏和揉搓,裴与打字的速度变慢。
终于是敲出一句:【好。我会和她好好相处。】
违心的话扎着两个人的胸口,秋盼月的背还靠着包厢的门,低头在看裴与最后的信息。
连带着那个小小的句号,她都用视线画了很多次。
心口的酸发到十指,秋盼月险些拿不住手机。
直到服务员拉了装满菜的小推车过来,秋盼月才找回自己的魂魄,抹一抹脸,道一句抱歉就走出了这家酒店。
裴与在她后脚出来,上了陈见的车,两人奔了一家清吧。
秋盼月的脚尖踢着一块小石子,眼泪同鞋尖一样,在追随着往前跑的石块。
又是她沦陷在裴与那些看起来像例外的柔情里自作多情了。
他和柳许鹤在一起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人靓女俊男,两家长辈没有怨恨的目光,都含笑看她们,就是在看自己最得意的女婿和孙媳。
他看起来也很开心。
一不小心使过了力,小石块偏离了路线,摔进了一旁的草丛。
秋盼月蹲过去用双手摸索,指间扯了一堆小草之外,摸不到硬块。
鞋尖被打湿,白色晕染成了灰色。
女孩子的手背擦过眼睛,却是更止不住泪珠。
抱着膝盖哭了会儿,路灯罩着她的影子,湿掉的地面就看不出来异样。
红着眼睛到小店里买了个甜筒,秋盼月在路边的长凳坐,仰头在看还算圆润的月亮。
明明是草莓味的冰淇淋,入口却是咸涩,是她吃过的最难吃的冰淇淋。
是她太贪心了吧,分明想着和他做朋友就好了,分明就记着他喜欢别人,怎么还在这里因为他的幸福哭泣。
小孩一样用手臂捂眼睛,秋盼月吃不完这个小小的甜筒。
今天是周四,和裴与约定的要回家睡的日子。
她不想见到他,可是又怕她违约的话,他会察觉异样。
她的心意是一辈子不能被他发现的。
他应该不会直接就带了柳许鹤回家,秋盼月在心里做过盘算,开了那栋黑漆漆屋子的门。
房子太大也不好,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总觉得哪里都空荡荡的。
连灯都忘记开,秋盼月摸黑上了三楼,难得在浴缸里泡了很久。
膝盖被抱在怀里,她在看水面的细微涟漪,看到忽视了时间。
手指的皮肤像树皮一样全皱在一起,秋盼月听到一楼隐约来了响声。
捧一把水泼到脸上,秋盼月套了睡裙出去。
脚步散乱,听起来像神志不清的人在走路。
瞥见三楼有微弱的光透出,架着裴与的陈见艰难在喊:“嫂子?嫂子你是不是在家?来搭把手,老大重死了。”
裴与的身体在往地面坠,拖着陈见撞到了桌脚。
他的手臂脱了陈见的肩膀,整个人摔到矮几上。
一阵恼人的嘈杂声后,陈见骂一句:“我的fuck。老大,我真服了你了,以后还是别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