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书包到了京大北门,秋盼月四下探头,找不见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盼盼:【我到了,你在哪里?】
微信收到一个定位,是离北门一个街道远的路口。
秋盼月疑惑,问句埋在心底,打算见到他再说出口。
双腿站停在十字路口,秋盼月的脑袋左右转动,正在数路边泊着的车子时,手机来了信息。
鲱鱼罐头:【笨蛋,不会回头。】
又骂她。
撇撇嘴,秋盼月回过身,看见那一头银白发。
裴与不避太阳,又是简单的一身白衣黑裤,脸蛋和手臂在阳光下更显冷白。
他倚着主驾驶的车门,一条腿屈着,双手插兜,视线远远就网在她身上。
绿灯亮起,秋盼月走过去的步子缓慢。
终于等她乌龟似的挪步过来,裴与早早给她开了副驾的车门。
安全带扣上,等主驾驶上陷下他的身影,秋盼月开口问他:“怎么停这么远?”
冷战的氛围自动消融,裴与的眼里却仍是冰雪。
他回答,话里貌似有愤愤不平:“某人不喜欢我靠近她的学校。”
被阴阳怪气的主角顿了翻零食吃的手。
秋盼月反驳的话气势弱,像了自言自语的嘟囔:“说得好像京大不是你的母校一样。”
摸出来一包她昨天刚在品牌官网看见的新品辣条,秋盼月双眼发光。
辣油的味道蔓延在车子的狭窄空间,裴与吸了吸鼻子,本意是想用空气堵住呼吸道,结果卷入了更多浑浊的空气。
余光瞥见女孩子认可地点点头,还发出代表好吃的鼻音。他轻轻摇头,一声浅薄的叹息带出了更不明显的笑意。
左手搭上窗户开关,裴与打开了后排的两扇窗户。
有风灌进来,秋盼月的刘海被吹到一边,成了一捋大偏分。
手掌随意搓几下脑门,刘海蓬起来,往后翻了一翻,正缓缓下落。
车上备了小的垃圾袋,秋盼月抽一张纸巾擦净嘴角的辣油,成了一团的纸巾塞入辣条包装袋,丢进了垃圾袋。
从自己的世界回神,后知后觉身边那人的不悦消失掉了。
秋盼月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秋风的味道。
吹风能让人的心情变好,这条规律对裴大少爷也适用嘛。
“陈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裴与答了几个菜名,得来秋盼月开心的摇头晃脑。
女孩的指尖点过车载屏幕,车内就播了她喜欢的歌。
一首歌刚放完,车子就停进了自家车库。
家里的木柜子上摆了一两盒月饼,秋盼月一面脱鞋,一面说:“这么早就有人送月饼了啊。”
算了算阴历的时间,今年的中秋节在九月中旬,中秋假期还有十天就到。
秋盼月的生日恰好在中秋当天。
她出生在晚上,原本是最好看见圆月的日子,偏偏那一年南城的中秋下了整天的雨。夜晚的乌云厚重,遮蔽了天上的玉盘,只泄一些月光在周遭云层涌动。
家里的大姑是唯一的读书人,赵婷兰和秋青胜去找了她,让她给侄女取名字。
大姑推一推眼镜,抬头望望黑漆漆一片的天,写下两个字:盼月。
不算融入了很多的寓意,大姑跟她说过,希望她能有一个如圆月一样高挂的梦想,能激励她一辈子抬头赶路,最后收获属于自己的那一片月光。
当年要填报志愿,秋盼月的梦想一直都是中文系。
赵婷兰夫妇对高考志愿体系不了解,但十分忧心女儿的未来。总要考虑一些未来的就业问题,就跟着女儿一起看志愿书,到处咨询那些她们认为的高知分子,拎了一些听起来不错且容易就业的专业出来,问盼盼愿不愿意念这个。
母亲父亲回家后来不及脱掉橙色的工作服,她们就围过来翻书本。秋盼月看见她们的白发,来了动摇。
文科生能填报的志愿太少,无非是那几个。秋盼月犹犹豫豫,甚至想去填地方专项,等着毕业分配回家里当老师。
让她跟小孩子们相处,她异议不大,但胸口总是空落落。
是大姑托起了她最初的梦想,说先去做喜欢的事情,其它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妈妈爸爸看出她垂头丧气,就没再来瞎指挥,找回了希望盼盼开心快乐的初心,让她听大姑的话去了。
这才在第一志愿填上了汉语言文学,有了最最愉快的大学四年的学习。
虽然中文系的期末周苦不堪言,但两个星期的痛苦不足以泯灭她对中文系的热爱。
时常去想,同样是奶奶生的女儿,怎么大姑和小姑的差别那么大。
一个靠自己的上进开辟出自己的生活,一个甘愿缩在男人的羽翼下做小伏低一辈子。
秋盼月在许多原因里选择,只能归于眼界和见识。当然还有性格,她也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两个姑姑平日里都在别的都市生活,中秋节向来是会回来的。
看见家里的月饼,秋盼月思考起自己的中秋假期来。
似乎快一年没回过南城,但中秋三天的假期不够她去坐火车二十来个小时辗转于京城和南城。
点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裴与给的工资堆叠,好多位数让她数不清。
要不这一次奢侈一把坐高铁回去?
秋盼月点点头,关了手机。
妈妈在暑假的时候就三天两头来信,问她中秋节回不回家、国庆节回不回家了。秋盼月打算买了车票定下来之后再告诉她们。
把她看车票的动作通通收入眼底,裴与问她:“中秋回南城?”
前面的四年里,如果中秋没有碰上国庆,放假时间太短,秋盼月都是在学校过的中秋和生日。
选一天出来家教,中秋当天就被裴叔叔邀请去家里吃饭,或者被裴与拉出去,和他单独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