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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炸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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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继承人的培养方案里,第一条就是抹杀掉培养对象软弱的情绪表达方法。

受了委屈,哪怕是大发雷霆也好过擦眼泪。

你可以哭,但泪水只能自己下咽。

若是被别人发现,那就是罪行一条。

后来某一回裴与看着发烧的秋盼月,泪珠不停掉。

秋盼月这才知道他那些暴戾的情绪原来是来自从小的家族规训。

她说,每一种情绪都该被好好对待,哪怕是负面的焦虑或愤怒,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如果一味逃避,反而让它们更阴魂不散。

“哭鼻子也没有说明你就不是男子汉。”那时的秋盼月脑门贴一个退烧贴,抱了裴与的脑袋。

那是裴与第二次在秋盼月怀里哭。

婚礼后在家里的楼梯上,是裴与的第一次。

第一次放任泪意汹涌,或许是知道自己在做一场和心爱的女孩子结婚的梦。

他的哭声不大,只有吸鼻子带来的抽泣。

肩膀轻微耸动,他的手臂越来越收紧,两人的身体就紧贴。

秋盼月很是手足无措。

自然看过那些甜蜜情侣的婚礼视频,想过自己的婚礼上,男方看到她忍不住掉眼泪。

可是裴与这家伙在现场喜庆的氛围烘托下没哭,现在哭个什么劲?

呼吸变得谨慎,秋盼月去抚他的背。

脑子里在思索,找一个恰当的原因。

在裴与的脑袋旁,秋盼月挤眉弄眼,看那面被照亮的墙壁,为裴与罗列出几个理由,再进行筛选,最后自信地点点头。

“不哭不哭。”秋盼月拍拍他的后脑勺。

裴与的脸一偏,躺在了秋盼月的肩膀,留一头垂落的银白发给她。

手掌擦一下眼睛,裴与直起身时在躲秋盼月的脸。

秋盼月的脖子伸过去,他往左就跟着往左,往右则跟着往右。

看清他湿掉的睫毛和眼下染着的红色,秋盼月心说倒是一张可以拿出去招摇撞骗的可怜脸蛋。

裴与从她身侧过,上楼想藏到房间。

秋盼月小步赶上他,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就说和你平摊婚礼的费用,你又不肯。你看看,现在在这里心疼你的钱,都哭成什么样了。”

宴会厅的租用、服装的定制、席面的饭菜,包括南城的家人朋友过来的机票,秋盼月让裴与算清楚来一起承担。他不但不肯,还想给她彩礼。要不是她疯狂拒绝,真不知道欠了裴与多少债。

还以为他财大气粗,拿那些钱当洒水一样来玩呢,没想到肉疼到裴少都忍不住哭。

裴与的脚步一顿,眉毛微蹙,垂头去看她,“你说什么?”

“你不是心疼你的钱吗?说吧,到底花了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秋盼月深吸一口气,来了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今日的新郎官嘴角在不可置信地抽动,狐疑地问她一句:“哪里来的结论?”

“你都哭成啥样了?还能是什么?你又不喜欢我,总不能是娶了喜欢的人感天动地才哭的啊。”秋盼月仰面,睫毛轻颤。

“不差这点钱。”双手在兜里攥了拳,裴与的步子散漫起来。

“那你为什么哭?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了吗?”秋盼月的话语担心起来。

裴与手里抱一套睡衣,用一句“没有”就把秋盼月堵在了浴室的门口。

“裴与,你真奇怪哦。”

磨砂的玻璃门外飘进来秋盼月这样一句话,话音落下,那个模糊的人影就不见了。

秋盼月到了客卧的洗手间冲澡,比裴与快上很多。

裴与从一团热气里出到房间的时候,秋盼月早裹了大棉被睡着了。

七月的京城天气热,空调给屋子降温,陷在软和的棉被下睡觉格外舒服。

膝盖压上床,裴与在给秋盼月掖被子。

影子在她脸上落一片阴影,她刚好侧躺过去,脸颊的肉被挤了挤。

凉的指尖戳一戳她的侧脸,又替她拢了拢散到睫毛上的碎发。

裴与的腰不自觉就塌下去,近到看清每一根小绒毛的距离。

稍微努起嘴就可以亲她一下。

像受了惊吓,裴与撑起身体,极速闪下了床。

手掌覆到后脖颈,裴与灭掉灯,站到了阳台的门前。

小区外高楼耸立,一些娱乐设施的灯昼夜在亮。

距离虽远,可霓虹灯都映进了裴与的瞳孔。

好大的城市。

他在京城生活了二十三年,可在秋盼月来这里之前,他从来没感受过归属感。

如果你可以不离开就好了。

那我才有家。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回到了平躺的姿势。

手脚大张,占了他的大半位置。

看来是睡得很熟了。

裴与躺上去,又支起半个身子,端详了女孩子暗掉的脸部轮廓半晌。

两根手指并拢,轻轻压了下女孩那两瓣软过棉花的唇,再举到自己的额头,盖章一样按住。

许久,才放下手,让自己的后脑勺睡到了枕头。

闹钟响起,秋盼月坐起来,兴冲冲就去刷牙洗脸。

取了一套长褙子和宋抹,再往腰间围一条百褶裙,秋盼月在脸上简单施了些粉黛,就散下头发来编发。

宋制偏温婉,秋盼月在脑后简单盘一个麻花辫做的丸子,插了根簪子,还绑上去一条青色发带,就大功告成。

拎着裙角下楼,裴与还在餐桌吃着陈姨煎的肠。

早过了他上班的点,秋盼月在他身边坐下,调侃他:“裴总今天又迟到了哦。”

“早上没事,送你出去。”

“不用,”秋盼月在转手里的叉子,被咬下一口的香肠在空中画两道圆弧,“我现在会开车了,可以自己去。你好好上班。”

叉子撞到了陶瓷盘,秋盼月被引得去看忽然松开餐具的裴与。

被切成小圆块的肠被刺穿,遗体还在叉子的三个尖尖里。

“以后都不需要我了吗。”

看他的架势,秋盼月还以为他要冷脸发火,结果来了这样一句怪里怪气的话。

怎么有点像即将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

低垂着头在亲主人的脚,用最后的尊严来挽留主人的爱。

理不清他这反应的缘由,秋盼月选择先安抚他。

笑一笑,把嘴里的肠吞下去后说:“哪里?以后我要是去那种车站或者机场,这种去了就短时间不回来的地方,当然要你送我啊。”

“你要离开去哪里。”裴与话里的重点发生了偏移。

他的嗓子似乎更萎靡了。

“回南城的时候啊,开车回去太远了。”秋盼月嘴里嚼着一口面包,说话嘟嘟囔囔的。

陶瓷盘被裴与推了一下,银发男孩直起腿出去,“不吃了。”

目送他朝玄关走,秋盼月渐渐才发现他今天貌似好好打扮过一番。

大热天的,他从来不穿西装。今早倒是乖乖穿了套黑西装,勾勒出了他健美的身形。

头发梳理过,空气中隐约拂着一股发胶的味道。

眯眼盯着在玄关穿鞋的那人,秋盼月奇怪:不是说今早公司没事吗?怎么穿那么骚包。

那人穿了双皮鞋后直起腰,脸蛋微偏,眼珠子溜到眼角,睨了她一眼。

跟谁抢了他老婆似的。

“拜拜!”秋盼月留意到他的眼神不善,举起手就对着他挥。

只悠悠荡过来一声鼻音,门就被关上了。

微信里来了发小的信息,秋盼月开车去酒店找她。

停在酒店楼下,留心观察这世界的人潮涌动,秋盼月装酷,手肘撑在车窗,一副成熟稳重的表情,手指在摩擦自己的下巴。

发小来拍车窗,秋盼月按下门锁的开关,顺带降下副驾的窗子,对她勾勾手,压低嗓音来一句:“上车。”

“哟,哟,哟,”发小简直要来一段说唱,“遵命,秋大司机。”

安全带扣下,发小扫一眼秋盼月身上的汉服,语调一变,学那古人的腔调打趣了她几句。

故意沉脸的秋盼月再也演不下去地大笑,两个酒窝晃了又晃。

京城内值得逛的地方太多,秋盼月两个却只有一天的时间。

前一天晚上就选好了想去的点,秋盼月直接一脚油门进了景点。

这还是她头一回一个人开车上路,前几个月里,都有裴与坐在副驾陪她。

两个人到市中心之外,那些少人少车的大路,她就带着裴与兜了一圈又一圈。

关上车门,秋盼月仰头去接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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