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画过的眉毛一挤,裴与到底放过了这个店员。
再回到化妆室,盼盼被领着去挑婚纱了。
店员弯腰,问新郎要不要去看看。
裴贵客不开口,起身的动作倒是利落。
他的双腿交替得有些急,跟在他身后的店员看见刚抚平的上衣背部又一次凸出了些小皱纹。
店员在心底双手合十,祈求这位吹毛求疵的客人待会不要照镜子。
试纱的地方是单人单间——一间和练舞室一样大的试衣间。
门被推开,店员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裴与的脚步停在门框之间。
里边的帘幕正好被拉开。
秋盼月换了身纯白的抹胸婚纱,胸口两朵玫瑰装饰,裙摆大开,把她衬得像小朋友最喜欢的芭比造型的蛋糕——芭比的裙身就是一个圆蛋糕的形状。
长到肩膀往下一些的头发嫁接上一簇假发,编成长又饱满的一条侧麻花落在左肩。其中穿插许多朵粉色玫瑰,头纱前还飞着几只玫红色蝴蝶。
脸颊亦是做了花朵的妆造,粉色的两条腮红前盛放着几朵小花。
像是住在城堡深处的公主初来人间,周遭的白色墙壁愈发成了黯淡的灰色。
对镜子里的自己很中意,秋盼月把自己看到审美疲劳要找上门,这才注意到立在大门很久的裴与。
“好不好看?”脸颊的两个小窝随着主人扬下巴的动作上下跳动。
被问话的人不答,转身就走出了屋子里所有人的视野。
空掉的门口仿若飘过一片落叶,带来无声的尴尬。
秋盼月撇撇嘴,眼睛翻了一下,内心吐槽裴与真是有点扫兴。
镜子里的女孩晃晃肩膀,兜住自己模样的眼睛里笑意反而更深。
真漂亮。
以后可以和朋友们来拍一次。
最后在化妆室和裴与见上面,秋盼月和摄影团队正在检查道具。
她们说看见裴与往男洗手间走,去喊他又没人回应。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秋盼月要来脾气的时候,裴与出现在化妆室。
描摹过的卧蚕红通通一片,睫毛的颜色深黑到在闪着碎光。
秋盼月正着脑袋看他。
奇怪,明明没看见化妆师给他上睫毛膏。
“你过敏了?”
裴与的皮肤敏感,之前秋盼月央着他贡献脸蛋来给她练化妆技术,这厮对敏感肌是一句话不提,等到卸妆几小时后全脸连着脖子都发了红色才淡淡来一句:“是过敏。”
伸手去检查那些瓶瓶罐罐,分明就是她们自带的精挑细选过的化妆品,怎么眼睛还红成这样?
裴与的喉咙像被什么黏住,嘶哑着扯开了嗓子:“没……咳,没有。”
卡痰了?
秋盼月止住了自己的话,给裴与留了些面子。
“是不是看爱人穿婚纱太漂亮,忍不住哭鼻子了?”脖子挂着相机的阿姨在挽头发,嘴里在打趣。
裴与的呼吸似乎顿了几秒,秋盼月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他的语气冰起来:“快点拍。”
秋盼月垂头去抓裙摆,视线集在高跟鞋的鞋尖,走起来不太利索。
看她几次在崴脚的边缘徘徊,裴与叫停了她。
长腿快快迈了几下,裴与拎过来她的小白鞋,单膝跪下去,握住她脚腕,一只一只帮她换鞋子。
秋盼月低头,两只眼睛的倒影里是那一头蓬松的银发。他的五官被遮挡,手背的青筋变得明显,从修长的五指朝后蔓延,像蓬勃有力的一座座山。
裴与的手肘在膝盖撑了会儿,端详过两只鞋,重新系了一遍松掉的鞋带。
蹲着的人站起身,秋盼月就得略略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蛋了。
指尖触到她的脸颊,顾虑到会揩走她脸上的一层粉膏,裴与就把手收回裤兜。
被引到了楼上的摄影棚,是在一面大窗户前。
纯白的玻璃窗后是摆满鲜花的天台,有玫瑰蔓延,借助窗框踮脚去碰蓝天。
春天的阳光正暖和,斜一些亮色进房间,给布置下来的装饰笼一层童话故事般朦胧的有魔力的幻光。
特意余留出来的窗台宽大,秋盼月和裴与坐上去,身体紧贴,一块吹泡泡。
泡泡机又到了工作人员的手里,在镜头外不断鼓出圆滚滚发着彩虹的透明泡泡。
摄影师指挥的姿势亲密,两人不敢对视,让各自的耳朵都染上了腮红。
两套内景拍完,秋盼月换一身较轻便的白纱,裴与则着一身黑色西装,到了郊外一处平整的大草坪。
嫩草新长,簇拥在一块就成了满世界的墨绿。
泥土松软,裴与牵着秋盼月慢慢走。
时间已近傍晚,一束夕阳光从小河滩的对面铺过来,把水面当了画板,调一盘飘动的明黄。
秋盼月的发型做了改变,成了两侧耳朵后边的蝴蝶结样。
头纱变长,裴与掀开白纱,和她呆在同一片薄纱下。
密密麻麻的小洞不肯放出去两人的呼吸,就把彼此的气息圈在小天地。
秋盼月惊慌地躲着自己的眼睛,全身黑的服装比今早的造型更衬裴与的气质。
心脏乱蹦,迫得两个人都不得已微张嘴唇来喘息。
什么时候结束。
盼望在心底轻响。
摄影师却让这对新人接吻。
话音被风送过来,挠过两人耳廓。
四只眼睛匆忙对一眼,都飘开到了对方背后的草地。
“不要害羞啊,这个景拍亲吻的照片会很好看的。”相机后的阿姨抬了头,不停摆手,示意让她们靠近一点。
微风退去,晚霞被湖面吞没,连小草都停了摇摆的动作。
静了不知道多久,摄影师用了别的话语来引导。
下颌连着脖子被捧住的时候,秋盼月被裴与的手指冰了一下,身体就抖了抖。
那张冷白的脸俯过来,被女娲仔细雕琢的五官放大。
薄的眼皮打下,遮了那双薄情眼。
鼻尖擦了一下,秋盼月惊醒一般偏过头,嘟嘟囔囔开口:“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能亲我。”
脖子上的手发了狠力,捏了她一下后散尽力气。
裴与没退开,撑起来的眼帘下,瞳孔里尽是阴鸷。
像是南极来了极端天气,黑云迫地,冰川顶尖指向的高空劈闪过一道又一道的雷。
秋盼月听见他发了一声低笑,好似带了自嘲。
裴与在盯她的侧脸。
脑海闪过一句话——“又不是第一次接吻,凭什么躲开。”
可他,不敢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