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与张张嘴,把坏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借着桌子的掩饰,秋盼月偷偷在桌下拿纸巾擦筷子。
心虚地抬脸对裴与笑,两个酒窝晃了晃。
裴与躲开了她的眼睛,刚擦干净的手又去剥虾壳。
一顿饭吃完,陈姨把儿子推回家,转身问盼盼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在沙发上伸伸懒腰,秋盼月应下。
明天就要开始暗无天地的备考生活,她还是好好把握今晚的闲暇幸福吧。
“小与也去?”
看见动腿往玄关来的裴与,陈姨有些惊喜。
这个点,裴与应该在书房内处理公司的事情才对。
手表被抬起来看了看,裴与答:“半个小时,不影响。”
还没等到院子,秋盼月的手就被裴与牵住了。
怕冷落了陈姨,秋盼月挽住了她的手臂。
夏风带一点热气,扑过来倒也不算燥人。
京城的灯光璀璨,几乎是整夜都不会熄掉车水马龙。
秋盼月抬头去看夜空,叹一句:“真可惜,在这里都看不见星星。”
在南城的时候,暑假的两个月,秋盼月都会回老家和奶奶一起。
她们住在农家小院,矮栅栏外就是一条小溪流和大片稻田。
有许多个夜晚,奶奶都切半个西瓜,端到院子的树荫下。她给秋盼月和裴与一人塞一把蒲扇,三个人就靠着椅背,仰头,去找树叶背后藏着的银河。
田野里万物在喧哗,虫鸣、风声和水流声,流淌过三个人的身边。
裴与总是把瞳仁溜到了眼角,去看抓着西瓜在啃,尝到甜味后就自己笑起来的秋盼月。
她盘着腿坐,马尾在脖子那扫。
有汁水滚出嘴角,裴与来不及给她递纸巾,她早都用手背擦一下,就跑到身后的水龙头洗手了。
她的眼睛,比星星更吸引他一点。
“京城太多灯啦,陈姨很久都没见过星星。”
“那陈姨来我们南城玩啊!我带陈姨去逛那些我很喜欢的店。”秋盼月转过脸去,很热情地邀请。
手掌晃了晃,带动了裴与的手臂。
“好啊,早听过小与说南城有意思了。”
听说这话,秋盼月的后脑勺转向了陈姨。
裴与不看她,在看旁边的草丛。
“我就知道!”引过来裴与的视线,秋盼月没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慌张,“难怪你一直要求过来,肯定也是觉得村里的生活很好玩吧?”
很轻地呼了一口气,裴与没搭理她的话:“秋盼月,笨蛋。”
嘴上否认似在骂,其实在南城的每一天的确都让他流连忘返。
没有家族里的勾心斗角,没有虚伪的笑脸相迎,没有那么多想让他们去死的人,身体被纯粹的大自然包围的时候,是他在前十六年的人生里都没有体会过的放松和舒适。
秋盼月捏一下他的手指,眯眼瞪他。
“别忘了你的高考成绩可都是我补习出来的,现在就忤逆恩师,小心遭报应。”
裴与张唇,一声轻笑。
偏头睨她,又说了一句:“笨蛋。”
“切。”秋盼月的手肘去撞他的手臂。
裴与不回击,只是重新扣住了她的手。
陈姨的房间在二楼,三楼是衣帽间、乐器室、主卧和一间客房。
电梯停在二楼的时候,裴与把秋盼月的手握得更紧。
秋盼月就没出门,以为要到三楼的客房住。
“这里洗澡。”推开主卧的洗手间门,裴与抬了抬下巴。
还想问他怎么不让她去客房的洗手间洗,但裴与已经关上了主卧的房门。
等到秋盼月抱了脏衣服出来,听见有细微的音乐声。
衣服丢进洗衣间,秋盼月轻车熟路按下了乐器室的门把手。
裴与喜欢穿白色衣服,搭配一头银发,衬得他的肌肤更是白过世间最纯净的雪。
他在打架子鼓。
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尽管鼓槌随着节拍动得很快,但他仍然是在冷着五官。双手随随便便变化几下位置,他就能打出一首热血的歌曲。
明明曲子的激情都要把整间屋子挤到膨胀的程度,坐着的那人却连发丝的位置都没有偏移哪怕一下。
乐器室里还有一架钢琴。
裴方海按着家族里传授的继承人培养方式去控制裴与的成长——正如裴方海小时候经历过的一样——让裴与的童年都被各样培训班分割。
裴与身上的特长很多,脑子也被启蒙得很灵光,是一个极其合格的继承人。
可惜,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小孩。
这是秋盼月给裴与下的定论。
小孩本应该在阳光和草坪上肆意奔跑,不去思想任何和“明天”有关的事情,除开和朋友约定的明天见。小孩子本应该天真懵懂,对世界都抱有最美好的期待,认为自己的未来一定是最开心快乐,而不是裴与这样死气沉沉的。
过早摸透了社会的运行规则,把他的孩子天性都吞掉了。
裴与到乡下的第一天,就发起烧。
秋盼月和奶奶怕他身子娇贵,村里的赤脚医生治不好,一夜过后就赶紧找了村里有车的人送她们上城里的人民医院。
他的头脑烧到很糊涂的境地,秋盼月去给他喂饺子,他都要抬起无力的手去推她,问她想要从他身上得到多少钱。
利益仿佛就是他们裴家生存下去的唯一理由。
爸爸说,裴叔叔那年到南城,在接收到她们的善意时,裴叔叔问的话也是她们想得到什么。
秋盼月知道,架子鼓是裴与在高考后学的,她还挺希望裴与喜欢架子鼓能胜过喜欢那架钢琴的。
因为架子鼓是在他自己的意愿下学会的,而不是谁强硬地掰开了他的脑子,把知识塞进去的。
不知不觉就在门口听裴与打鼓听入了迷。
七年时间,裴与还是一套白衣黑裤,和那年她见到的最纯净的男孩子一样。
今天在衣帽间,裴与拿着那本小说,秋盼月觉得他和封面上那个男孩还挺像。
现在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更觉他像小说里的男主角。
可惜,在她最喜欢的那个男主角之外,他也和那些霸总文里的霸道总裁像——有一个出国的白月光。
轻叹一口气,秋盼月要退出房间的时候,裴与放了鼓槌站起来。
“睡觉。”
裴与握住她的手腕,带她进了主卧,顺便带上了房门。
什么!
秋盼月犹疑:“我在这里睡?”
裴与淡淡开口:“不然呢?”
咽咽口水,秋盼月步子后退。
裴与开了散漫的步子,紧紧跟过来,把她胁到了墙上。
嘴角来了玩味的笑,裴与双手插兜,弯下脖子,凑近了她的脸。
两双眼睛在对看,秋盼月舔了下嘴唇。
“你想干吗?”
“说过了,睡觉。”
见裴与有伸出手来的势头,秋盼月往旁边一躲。
双手环住自己的胸,秋盼月的脚步散乱。
裴与只是一个转身的动作,这边的女孩就吓得大喊一句:
“别过来!我卖艺不卖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