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哗的医院大堂,周遭都是人声在晃动。
秋盼月和裴与离得近,不仅耳朵听清了他的话,他的口型也是一点不差地进了她的眼睛。
这人坐飞机坐晕了?
不对,早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晕机也不至于晕到现在。
那,他是疯了?
秋盼月在心底揣摩裴与的用意,眼神变换个不停。
“回答我。”
逼近一米九的身高,裴与比她高了一个头。
说话居高临下,配上低下的头颅还是像在命令。
愣愣地开口,秋盼月没什么底气的样子:“额……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要乱来。”
“就算你不想我现在还钱,我每个月还一点也是可以的。”
裴与的面部线条绷得愈紧,表情比背后白净的医院装饰还更要透出一股冷意。
又生气了,脾气差到爆的家伙。
秋盼月略略仰头看他,在想自己分明没说错话。
两人的眼神对峙了片刻,裴与搬出了高利贷的利息吓秋盼月。
秋盼月低头,默默撇嘴。
果然还是奸商。
金钱面前,什么旧交的感情都消散了。
“那我分期还,你打欠条。”
被狭长的那双眼狠狠盯了一下,秋盼月已经没有他第一次生气时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你不打,我来。你签个字就好,行了吧?裴少?”秋盼月去找护士借纸笔。
心里在骂裴与这个懒惰鬼,写几个字的事都不肯。
把纸张递过去,裴与接下。
接着,那张纸成了粉碎,被裴与丢进了垃圾桶。
白纸快速撕碎的声音引过来一些陌生人的目光。
秋盼月万般无奈,重新问他:“你到底想我做什么?”
“说过了,结婚。”裴与的回答干脆利落。
秋盼月想不明白。
裴与有过一个前女友,那个女孩子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怎么现在一个劲要揪着她结婚?
“家里要我联姻,你跟我演戏。”裴与的目光网住秋盼月的脸,兜里的手攥了拳。
“结婚,叔叔的医药费算女婿出的。离婚之前,每个月给你十万。”
原来是要假结婚。
秋盼月和他认识快七年,他身边除开自己和那位前女友,没再出现过别的女生。
难怪要逮着她不放。
“十……十万?太多了吧?像诈骗,我不干。”
早料到她会推脱,裴与才往高了喊。
被拒绝后,他只是佯装思考了一会儿,就说出自己原先的设想金额:“五万。”
果然,秋盼月仍是犹疑地看他,“这么多。”
这一回,裴与发了声轻笑,只说了个:“九牛一毛。”
“……”
有钱人的恶臭模样。
“你家里人能同意?”
裴家最重门当户对,裴与的妈爸当年就是家族联姻生下他。后来妈妈实在受不了,一声招呼没打就和裴方海离婚,接着跑出国了。
但这样想想,似乎很能理解裴与对联姻的厌恶了。
“管他们做什么。”
裴家枝繁叶茂,亲情全靠金钱利益联系,裴与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那管他们要你做的联姻做什么?”秋盼月对上他的眼睛,心头掠过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动了动舌头,秋盼月看到他那张冷白无暇的脸上,“京城太远,我放不下我妈妈她们。”
“接她们过去,我再买套房。”
……有钱真是任性。
但是,秋盼月预想得到,家里人肯定放不下南城。毕竟是生活了快一辈子的地方。
一时间无言,秋盼月还在思量。
裴与忽然将她一拉,两个人往右边一退。
有两个小孩追逐着跑过她们刚刚站的位置,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到这两位大姐姐和大哥哥。
秋盼月整个人都跌到裴与怀里,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冷清清的味道。和夏天冰箱里刚取出来的可乐一个样,光是触摸,都能散掉大半的燥热。
站定之后,男孩也不撒手,就垂着脸看她。
和他相看上眼睛,他的面皮太白太薄,脸上有一些细小的血管都看得见。
淡淡的眼眸在看她,她甚至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眼睫毛。
有仿佛不属于他的热的呼吸铺到她的鼻尖,秋盼月眼里的波澜被裴与尽收眼底。
微微勾起一边的嘴角,裴与问她:“秋盼月,你是不是喜欢我这张脸。”
红色瞬间攀上秋盼月的脸蛋,她一挣,脱出裴与的手臂站直。
裴与的背靠上身后的墙,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一条腿屈起,偏头看她,语气依旧散漫:“结婚,天天给你看。”
秋盼月不服气,嘴上违心地反驳:“谁喜欢你这张脸?人不要这么自恋。”
刚平下的嘴角又吊起来,裴与的手指掐了她的脸,“那你别脸红。”
秋盼月的脸偏圆,手感很好,又有一双大眼睛和两对酒窝的加持,和她熟悉的人都喜欢捏她脸颊。
分明是很凉的触感,秋盼月的脸却被撩起更烫的温度。
她不占上风,三十六计走为上。
结果刚转身,衣领就被人用两根手指一揪,扯到了他身前,怎么踏步都走不出去。
秋盼月在原地张牙舞爪,裴与安安稳稳贴墙站着看她。
秋盼月去拽他手腕,看清了他眼里的笑。
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秋盼月这一回的咬牙切齿没背着他,而是把脸放得很正,对他叽里咕噜不知道在骂什么。
上手掌住秋盼月的下巴,带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裴与稍稍俯身,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说同意。”
“想考研究生,结婚之后慢慢考。”
秋盼月止住了挣扎。
裴与知道她要松口了。
民间文学是秋盼月很感兴趣的方向,先前挤破头去抢保研名额,一部分原因是和裴与的约定,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热爱。
本以为没有机会再去实现这个愿望,现在的裴与似乎把机会送到了她眼前。
“好吧。”
裴与眼里的冰块刚要融化一点,秋盼月又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离婚?”
内心有小人在期待,希望银白发的男孩能对她说她们一辈子不分开。
可是裴与脸色沉郁起来,手撒开了她的衣服,扯开那两瓣薄唇:“总有一天。”
“别爱上我,舍不得离了。”他又把脸凑过来,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秋盼月将他的脸一推,嘴上逞快:“谁会舍不得你?自大。我就等着那一天快点到。”
裴与的头一偏,靠着墙抿唇不言语。
和裴与在大厅拉拉扯扯这么久,秋盼月快步走回了爸爸的病房。
视线落到女儿背后跟进来的裴与身上,秋青胜面上尽是不好意思。
“小与啊,这件事你爸知道了吗?那些钱,我们家想办法还你。”
很自然地揽住秋盼月的肩,裴与嘴边挂几分笑,“不用,叔叔客气了。我和盼盼打算要结婚了,这都是我应该的。”
赵婷兰和秋青胜不可置信地看到自家女儿脸上。
秋盼月学机器人,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礼貌微笑”的程序。现在程序启动,对着妈爸懒散着眼神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