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闸口前看了手机良久,知道那家伙肯定又要生她气。
索性就先不回他,自己摔到宿舍的凳子上,再看起招聘信息来。
“今天下午没事吧?”于染给秋盼月放过来一杯奶茶。
秋盼月摇头,用吸管戳开了奶茶的杯盖,“没事,我冷静勇敢,把他制裁了。”
骄傲地挥一下拳头,酒窝现出来,“好喝!这多少钱?我转你。”
于染掐一下秋盼月的脸蛋,“当犒劳你了,收着吧。”
于染和苏夏叶家里的条件都很好,秋盼月先前还会跟她们客气,现在就偶尔不客套地收下她们的好意了。
“谢谢小染。”
“明天还跑面试吗?”苏夏叶拉了自己的凳子过来。
“还有两场。”
刚回完话,秋盼月的手机就响了。
“喂?妈?”
那边的妇人很明显的着急,话都说不利索:“盼盼,回家,回家……你爸他,快点回家!”
秋盼月一整个弹起来,抓了书包就夹着手机收身份证,“怎么了?妈你别急,慢慢说。”
“你爸晕倒了,医生说是,是……”那边来了妈妈去问医生的飘渺的话,音量接着重新大起来:“叫什么热射病,你快点回来。”
热射病。
南城的六月底,午后的高温可以达到四十度。
环卫工人基本需要全天都在室外工作,肯定是爸爸又逞强,没有好好休息。
秋盼月了解过这个病——最严重的中暑,很有可能进ICU都救不回来的病。
书桌前,秋盼月利落的动作僵住,眼泪就开始往外掉。
看她身体有点抖,于染和苏夏叶都在问她怎么了。
两个人的话把秋盼月从被绝望掌控的处境里拉了回来。
顾不上书包里装了什么,秋盼月一面往宿舍门口冲,一面回答:“我爸生病了,我要回家。”
宿舍门被甩了一下,“嘭”一声之后,是朋友从里面传出来的话:“需要帮助就找我们!注意安全!”
往校门口去的时候,秋盼月在看车票。
南城和京城距离太远,高铁票价达到了一千。火车倒是便宜,只是要坐上二十来个小时。
秋盼月付款的时候,手指有些抖,心头还是为这么一大笔的支出痛了一下。
——妈爸省吃俭用了一辈子,四位数的价格对她们家来说称得上是天价了。
在校门口点开打车界面,和地铁相差无几的时间,价格高到了五十。
秋盼月扯一扯背包的带子,冲下了地铁口。
刚好错过这一趟地铁,秋盼月在扶梯上往下赶的时候,差点摔倒。
下一班地铁是三分钟后。
秋盼月的腿带她着急地打转。
又一次打开叫车的界面,司机一秒内接单。但看司机赶来的时间也是三分钟,秋盼月就取消掉了。
到了高铁站的站点,秋盼月一刻不停地跑,时不时打开手机看时间。
她买的这一趟高铁时间离得最近,也是今天里京城去南城的最后一趟高铁。
代表时刻的数字每变化一次,秋盼月的心就揪一下。
冲上楼梯,秋盼月顿顿脚,还是选择一边高喊着道歉,一边成了插队安检的人。
跑到身份证都没办法从书包里抖出来,跑到额头的汗滑进眼睛刺出新一波的眼泪,秋盼月还是没有跑进这一趟高铁。
被拦在扫脸的闸口之外,工作人员劝她快点退票或者改签,不然车票钱会退不回来。
扁平的书包成了千斤顶,拖着秋盼月跌到了地上。
一千块。
秋盼月翻出手机,点了退票。
脑子成了混沌一块,秋盼月吸了好多口气,逼自己定下心来仔细想解决方案。
高铁和火车都成了不可行的办法,秋盼月终于想起来还有飞机这个公共交通。
刚点进订票的软件,手机就因为没电而关机黑屏。
秋盼月咬咬牙,去找装进书包的充电器。
手在包里搅了好几遍,都没摸到细条的线。
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秋盼月觉得自己被老天耍了一样难过。
高铁站都有免费充电的地方,但是位置被占满。
秋盼月出到站外,找了便利店的门口,却是忘记自己连共享充电宝的码都扫不开。
在店门口看着手心的小黑方块,秋盼月全部的精力也都被打灭了一样,身体彻底疲怠下去。
唯一幸运的大概是她去借了工作人员的电话,在电流声里听到妈妈说爸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正在ICU观察。
“妈,我想办法今天回去,实在不行可能要明天。”
“好,好。”妈妈还在粗重地喘气,看来还没有缓过来。
“ICU是不是很贵?”
妈妈不说话,不想把负担带给她。
“人救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爸妈有存款,你不用担心。”
无端的,秋盼月吐不出字词。
不想让妈妈发现她在哭,于是就挂了电话。
在高铁站外的台阶坐下,天空响过一道雷,大雨就倾盆地倒了下来。
行人都在躲雨,匆匆忙忙地往自己的目的地赶。
红绿灯塞起了长长一串的车,红色的灯光亮在眼前,还有躁人的喇叭声不间断在响。
秋盼月坐在屋檐下,抱着书包,在看这个漠然的城市。
没有人会因为别人而驻足,连建筑的线条都是冷冰冰的。
高中的时候,她其实没想过来京大读书。
分数是勉勉强强能报一个末流专业,不是自己喜欢的,还离家太远,总舍不得妈爸。
可是有人跟她在夏天里约定,让她来京城找他。
再到大一的冬天,一场初雪,那人叫她毕业后留在京城,说以后他罩着她。
于是,大二开始拼命去冲保研的名额,天天在图书馆呆着学这学那,还参加了很多项目,忙得晕头转向。
京大不缺勤奋的人,更不缺天才的人。
秋盼月是前者,和她竞争的大部分都是后者。
她喜欢自己的专业,但是光靠喜欢当然没办法学到极致。
各方面拼了两年,终于拿到本校的预推免资格。
却卡在面试这一步。
就差一名。
后来虚心向学,去看了那位把她挤掉的同学的简历。她不理解为什么朋友圈里那位同学在国外畅玩的时间内,还能参加两个与民间文学有关的项目。
困惑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原来有买比赛这一说法。
消沉了两三天,秋盼月马上调整状态投入考研。
但是人家努力了一年都有可能上不了的岸,她半道出家学了几个月自然毫无悬念是落榜。
和研究生无缘,为了和那人的约定,秋盼月只能奔跑在各个面试场。
自知简历不算差劲,秋盼月其实对留在京城很有信心。
可是耳边炸着响雷,雨势吞掉周围一切车水马龙,秋盼月忽然觉得要在京城里立足太难。
和她立约的人不同——京城内的大少爷,家族里谁打个喷嚏,京城都要颤一颤的程度。他自己又争气,大学期间创业开了个新能源公司,研发出来的专利直接让他成了行业内避不开的一个人物。
他是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了,但快要累死秋盼月这个无钱无权的外地人。
泪水无意识在淌,秋盼月擦几下眼睛,突然就看见眼前的雨帘后,有人撑伞在朝她来。
——是她刚刚在想着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