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今天,京城闷过来一整片天的乌云。
原以为北方的天气应该凉爽到七八月,没想到也是和南城一样,六月份就开始燥热起来的气候。
厚重的云一覆盖,整座城市就更来了黏糊糊的热意。
但在京城念了四年大学的秋盼月对这温度已经习惯了不少,只是挤在满满人头的地铁里,仍然觉得胸闷气短。
本来还想在地铁上再翻看一下自己的简历以预演一下面试官的问题,秋盼月在许多个胳肢窝的夹击下,只能哀叹自己还是低估了京城的早高峰。
正对着车子的窗,黑洞洞的隧道一直在后退。秋盼月看看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艰难地抬起手来,捋一捋脸颊的碎发,顺带分一分额头上薄薄一层的刘海。
脸上的妆容没有被模糊掉,秋盼月瞧一瞧自己唇上的粉红,对着倒影挑挑眉笑了一下。
两个酒窝隐隐浮现。
今天势必拿下这几场面试,等毕业后顺顺利利在京城安家!
秋盼月心里的小人给自己举手打气。
到站,被人流推着出去。每每这个时候,秋盼月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放生的鱼,完全由不得她思考自由的需要与否,就被挤着往河里跳了。
感觉脑后的鲨鱼夹松了一点,秋盼月却一时间顾不上。
出闸口的同时,她在往嘴巴里塞今早在宿舍蒸好的包子。
离那栋写字楼近了,她才停下来借着玻璃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再补个口红。
十分满意地对着自己点头,秋盼月把裙摆旋出几个弧度,踏进了这家公司。
早到了半个小时,秋盼月在等候的时候继续做着面试的准备。
面试者陆陆续续进去,虽然一个星期来跑了十几家的公司了,秋盼月还是难免有点紧张。
将要到她的时候,微信上来了信息。
一个总睡到中午的人,这一星期都早起,卡在她面试开始前的点给她发消息:【别紧张。】
秋盼月笑出两个酒窝,回过去:【好!】
【等我好消息。】
进去和面试官攀谈一番,秋盼月的简历漂亮,可放在京大学子里,似乎也没有格外出众。
不过,已经足以让面试官把她放入下一轮讨论的对象里。
离开这家公司,秋盼月马不停蹄去了相邻的下一家。
同样的岗位,面试问题大差不差,让奔波的秋盼月面对起来算从容自若。
秋招和春招的时候都在忙研究生的事情,这让卡在毕业的节点才开始忙找工作的秋盼月不得不广撒网地去面试。
一早上的奔走,秋盼月高强度地面完了四个企业。
从最后一栋写字楼出来,秋盼月找了处长椅坐下,翻出包里的玉米在啃。
她们宿舍合资买下一个小冰箱,她自己备了个小锅,让她在这四年省下了不知道多少伙食费。
阴天紫外线的感受依旧很强烈,秋盼月抬头看看将要落雨的天。
低头看了眼自己踩着的小皮鞋,庆幸它不会被大雨打湿。
晃悠着自己的腿解决完了午饭,秋盼月开始联系今天下午要去看房子的房东。
宿舍群里,女孩子们在担心她的行踪。
小染:【好像要下大雨了,盼盼要不别看房了,先回学校吧。】
夏叶:【盼盼面试完了吗?小染说得对,下雨天在外面好麻烦。】
于染和苏夏叶都是京城本地人,她们面对毕业季,比秋盼月淡定很多。
秋盼月的宿舍原本是四人寝,有一个舍友因为作息不合,在大一的时候就搬走了,现在就只留下了她们三个。
盼盼:【没事,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啊,我再加把劲。】
房东来了信息,秋盼月先和附近城中村里的一个房东阿姨见了面。
一一录了视频记下,秋盼月和阿姨再见之后,在备忘录上打下了这间房子的利弊。
接着是去看最靠近二环的出租屋。
说是出租屋,楼层却是在负一,只是地下室的美名罢了。
秋盼月最心仪的企业就在二环,作为京城繁荣的中心地带,其它的房子租金都太贵,会让她住起来很吃力。
如果能收到那家企业的聘用合同,住偏郊区的话,通勤起来又会花费掉一个小时甚至两小时往上,实在太不划算。
站定在那栋稍微带了年代感的房子前,秋盼月左右偏了下头。
不远处就是林立的高楼,还有一些别墅冒出尖尖来。
这四年里,秋盼月去过那个别墅区好多次。
有为了家教,也有被邀请去吃饭。
没有很明显的界线,但是同一块天地下,有两个不同的世界。
房东摇着扇子走出来,上下扫了一遍秋盼月的全身。
秋盼月对他笑,和善地打招呼:“叔叔好,我是和你联系的小秋。”
腰间别一大串钥匙,男人走路的时候,它们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
秋盼月在宿舍群里发信息:【要是我也是包租婆就舒服咯~】
开了手机录像,男人带她进了昏暗逼仄的一间小屋。
刚踏进门,秋盼月的身体就来了不适的感觉。
——好难受,住在这里像见不得光的老鼠。
她不喜欢。
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站到屋子中央,去认真地环顾和提问。
房门传来了上锁的声音。
秋盼月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回头,看男人在摸自己的皮带。
秋盼月拉远了和他的距离,举起了手机,“叔叔,这个门室内是可以反锁的对吧?”
男人看到镜头,皱了眉毛。
喝了她一句:“录什么像?”
“我要对比各个房子的好坏嘛。”
男人往前迈步,秋盼月脸上挂笑,一边盯着他的脚步后退,一边拨了宿舍群里的视频通话。
男人一个虎扑,秋盼月的手机脱了手。
大腿还被他揩了一下。
“喂?盼盼?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秋盼月一个利落地抬腿,踢到男人的屁股,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捡起手机,秋盼月跑去开门。
门锁太差,一拧就打开了。
“碰上烂人了。”秋盼月出到地面,一步不停地奔着那个别墅区去。
高档小区,起码大门口有好几个保安守着。
被坏了心情,秋盼月和后面的几个房东协商着换了看房的时间。
在摇摇摆摆的地铁里难得找到座位,秋盼月给自己的耳朵塞了耳机在听歌。
错开高峰期的地铁里,人也不少。
秋盼月不动声色地在观察车厢内的人。
她喜欢放空脑袋,也喜欢遐想。
扫过那些人的穿搭、表情、下车的站点,就算是简短的五站地铁距离,秋盼月都能胡乱想象出一部短篇小说来。
之前有人说过她天天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真应该把她房间里满书架的言情小说都搬走丢掉。
秋盼月在那人背过身去的时候对他凶狠起表情,咬牙切齿偷偷骂他。
他一转过来,她即刻就换了带着酒窝的微笑看他。
毕竟他是家里的客人,待客之道她还是有的。
但秋盼月不觉得自己这想象力有什么不好,反倒替她打发掉了很多无聊的时刻。
这也是她选择在本科读中文的原因。
她喜欢去感受,喜欢读文学,喜欢写东西。总爱记录自己一些奇思妙想,写下的散文也通过老师的介绍而发表在了一些知名刊物上。
原本想留在京大继续攻读民间文学的研究生,可惜意外丛生,三年的努力通通白费,落得个毕业季兵荒马乱的下场。
秋盼月下了地铁,才看到有人说要来接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