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晨光尚未完全穿透茶山的薄雾,林渊就醒了。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旷。睁开眼睛,陈焰不在身边,被子已经没了温度,显然离开很久了。
林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他披上外套走出房间,客厅和厨房都空着,小院里也没有人。最后,他在书房找到了陈焰。
陈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但专注的脸。他面前的桌子上摊满了文件——泛黄的土地协议复印件、手写的笔记、还有一些林渊从未见过的老照片。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网页窗口,都是关于茶园“黑历史”的讨论。
“陈焰?”林渊轻声唤他。
陈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林渊,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电脑,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没睡?”林渊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标题上。只看了几秒钟,他的脸色就白了。
《百年茶园的肮脏发家史》、《非遗保护下的土地原罪》、《揭开林氏茶园的光鲜外表》……一个个标题像冰冷的针,刺进他的眼睛。
“这是什么?”林渊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焰站起身,将林渊轻轻按在椅子上,手搭在他肩上:“别紧张,先坐下来。这是新加坡公司的新手段——舆论战。他们在网上散布谣言,说爷爷当年用不正当手段侵占村民土地。”
林渊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屏幕,快速浏览那些帖子。越看,他的心越沉——帖子里的“证据”看起来很“真实”,有泛黄的土地协议照片,有模糊的村民采访视频,甚至还有所谓的“历史学家”分析文章。
“这些都是假的。”林渊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对吗?”
“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些……可能掺杂了真实的历史片段。”陈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从档案馆找到的。1952年的土地改革确实很复杂,茶园和村民之间有过一些纠纷和协商。但这些纠纷最后都通过正式协议解决了,根本不存在‘侵占’。”
他把文件递给林渊:“你看,这是当年所有土地协议的完整记录。每一份都有双方签字,有村委会盖章,有政府备案。茶园的土地来源完全合法。”
林渊接过文件,手指在泛黄的纸张上轻轻摩挲。那些熟悉的笔迹——爷爷的、父亲的、还有一些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村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纸张承载着历史,也承载着真相。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林渊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痛苦,“茶园已经保住了,他们为什么还要……”
“因为他们不甘心。”陈焰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林渊,有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他们得不到,就要毁掉。但你要记住——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谣言而改变。”
林渊看着陈焰,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因为熬夜而疲惫但依然温柔的脸。忽然,他意识到陈焰昨晚独自承担了多少。
“你一夜没睡,就是在查这些?”林渊轻声问。
“嗯。”陈焰点头,“我想在你发现之前,准备好所有的反驳证据。我不想让你一醒来就面对这些。”
这句话里的体贴和保护,让林渊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抚上陈焰的脸:“傻瓜。我们说好的,要一起面对一切。”
“我知道。”陈焰握住他的手,在掌心印下一吻,“但我还是想保护你,哪怕只是多保护一会儿。”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里。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这一刻,危机依然存在,但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我们该怎么办?”林渊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陈焰站起身,指着电脑屏幕:“我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第一步,今天上午发布官方声明,附上所有真实的历史文件;第二步,联系□□和素拉切女士,请求官方澄清;第三步,让律师收集证据,对造谣者提起诉讼;第四步,接受媒体采访,亲自讲述茶园真实的历史。”
他的计划清晰而完整,显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林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坚实的依靠。
“好。”林渊点头,“我们一起做。但在这之前……”他看了看陈焰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得去睡一会儿。哪怕一个小时也好。”
陈焰想拒绝,但林渊的眼神很坚决。最终,他叹了口气:“那你陪我。”
“好。”林渊微笑,“我陪你。”
上午九点,茶园的工作室里挤满了人。林渊、陈焰、猜蓬、阿明,还有素拉切女士和两位从曼谷赶来的□□官员。气氛紧张但有序,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这一仗的重要性。
猜蓬负责媒体联络,他面前的电话响个不停:“是的,我们今天上午十点会发布正式声明……不,林先生不会回避任何问题……对,我们会提供所有历史文件的扫描件……”
阿明在整理文件,将一份份泛黄的土地协议、会议记录、政府批文扫描归档,准备上传到茶园官网的“历史真相”专栏。
素拉切女士和□□官员在审阅声明稿的每一句话,确保在法律和事实上无懈可击。
而林渊和陈焰,并肩坐在工作室的中央。他们面前是即将发布的声明稿,还有一份详细的问答提纲——预测了记者可能提出的所有尖锐问题,以及如何回答。
“紧张吗?”陈焰低声问。
林渊点头,又摇头:“紧张,但不怕。因为有真相,有你。”
陈焰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很稳,像无声的承诺。
上午十点整,茶园的官方声明准时发布。声明很简单,但附上了三十多份历史文件的扫描件,时间跨度从1952年到1985年,完整记录了茶园土地问题的每一次协商和解决。
声明最后写道:“林氏茶园尊重历史,也尊重真相。我们欢迎所有基于事实的讨论,但坚决反对任何捏造和诽谤。茶园百年传承,靠的不是谎言,而是三代人的诚实劳动和对这片土地的真挚热爱。”
声明发布后十分钟,□□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这条声明,并附文:“林氏茶园的土地权属清晰合法,历史文件完整可查。□□全力支持茶园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两个官方声明像两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网上的舆论开始出现分化——有人继续质疑,有人开始反思,还有更多的人选择等待更多证据。
上午十一点,第一批记者到达茶园。林渊和陈焰在茶室接受采访,素拉切女士和□□官员陪同在侧。
记者的问题很尖锐:“林先生,网上的那些‘证据’显示,您祖父在土地改革时期确实存在争议。您如何回应?”
林渊很平静:“我不否认历史上有过争议。但争议不等于侵占,协商不等于非法。您看到的那些所谓‘证据’,都是截取了历史片段,断章取义。而茶园今天公布的,是完整的、连续的历史记录。如果您愿意,可以现在就对比查看。”
他示意阿明拿来一台平板电脑,上面并列显示着网上流传的“证据”和茶园公布的真实文件。对比之下,那些“证据”的漏洞一目了然——有的是篡改日期,有的是伪造签名,有的是恶意截取。
“可是,”另一个记者追问,“为什么会有村民站出来‘指证’茶园?”
这次是素拉切女士回答:“我们已经联系了视频中出现的所谓‘村民’,其中两位表示从未接受过相关采访,视频是恶意剪辑的。另一位确实接受了采访,但他说自己被误导了——采访者告诉他只是做茶园历史研究,没想到会被歪曲使用。我们正在协助他们维权。”
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林渊和陈焰配合默契,一个讲述历史细节,一个展示证据文件;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到最后,连最开始提问最尖锐的记者,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采访结束时,那位记者对林渊说:“林先生,今天的采访内容我们会客观报道。茶园的故事……确实值得被完整讲述。”
送走记者,茶室里只剩下林渊和陈焰。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你做得很好。”陈焰轻声说。
“是你准备得好。”林渊靠在他肩上,“陈焰,如果没有你提前准备好所有文件,今天不会这么顺利。”
陈焰揽住他的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臂。窗外的阳光很好,茶山在午后的光线下绿意盎然,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回合。
下午两点,诺拉打来电话,声音凝重:“陈焰,事情还没完。新加坡公司那边又出了新招——他们找到了一位真正的‘历史学者’,准备发表一篇‘学术文章’,从‘学术角度’分析茶园的历史‘问题’。这个人……在学界有点影响力。”
陈焰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