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启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在焦虑和绝望的夹缝中昏睡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天色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头疼欲裂,胃里空空如也,提醒着他现实的窘迫并未因一场崩溃的睡眠而消失。
他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起眼。几条未读信息,来自房东,措辞已从提醒变为最后通牒。还有一条公司内部系统的通知,标题是「关于项目复盘及人员优化评估会议的通知」,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最后通牒和优化评估。两把铡刀,悬在了脖颈上。
他盯着屏幕,手指冰凉,连愤怒和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的窒息感。游戏?那个冰冷的屏幕和更冰冷的沉默,他连想都不愿再想。
接下来的两天,他像个游魂。去了公司,在压抑的会议室里听完了对自己的变相宣判。HR找他谈了话,赔偿条款苛刻,离职日期迫在眉睫。回到冰冷的出租屋,房东的最后期限像倒计时的炸弹。
他坐在电脑前,不是为了游戏,只是因为它还开着。屏幕上是关闭的游戏客户端和空洞的桌面。他需要钱,需要工作,需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他机械地打开招聘网站,海投简历,回应寥寥,那些要求和经验栏像一道道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转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出现了。
首先是一封邮件。
不是招聘网站的自动回复,而是一封来自陌生邮箱,但标题明确写着他名字和「兼职机会推荐」的邮件。内容极其简洁专业,推荐了一个位于他所在城市的、某家小型工作室的远程技术支持兼职岗位。要求与他过去的技能有部分重合,但门槛更低,更灵活。邮件附带了工作室负责人的直接联系方式(一个工作微信),并注明“已初步沟通,提及您的背景,可直接联系详谈”。
颜启愣住了。谁推荐的?他搜遍记忆,也不认识发件人邮箱,也不是任何他投递过的公司。像是凭空出现的救命稻草。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加了那个微信。对方很快通过,交谈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似乎确实提前知道一些他的情况(也许是推荐人说的?),面试(甚至算不上面试,只是沟通)过程简短高效,当天就敲定了一份为期三个月、报酬足以覆盖他紧迫房租的兼职合同。工作内容不复杂,时间自由,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紧接着,是第二天。
他出门,在常去的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面包时,店员叫住他,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是一位先生留给他的。信封里没有字条,只有一小叠现金,数额刚好是他拖欠的房租零头(大头的兼职报酬很快会付),用普通的银行封条扎着。
颜启握着那个信封,站在便利店的冷光灯下,浑身发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巨大困惑的震颤。
是谁?到底是谁?
邮件推荐的工作精准得可怕。留下的现金数额恰好解了燃眉之急,不多不少,仿佛知道他的确切窘境。
这绝不是巧合。这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精确地、沉默地介入他的生活,将他从悬崖边一点点拉回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松狮。但松狮不知道他具体的经济状况,更不可能有这种神通广大的手段和如此“巧合”的精准度。而且,如果是松狮,早就会跳出来嚷嚷“傻儿子,爸爸来救你了”。
父母?他们远在老家,对他的近况只知道“工作忙”,更不会用这种匿名的方式。
同事?领导?更不可能,他们正是压力的来源。
他把自己的人际关系网筛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任何可能的人选。
难道……是某个他无意中帮助过、却连他自己都忘了的人?或者,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激又不安。感激的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人伸出了手。不安的是,这种“善意”太过隐蔽,太过周全,周全到……让他隐隐感到一种被窥视、被安排的不适。
对方显然不想让他知道身份。邮件是匿名,现金是托店员转交,没有任何痕迹。
他只能将这份沉重的、不知来处的“帮助”默默记在心里,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疑云。
现实的压力因为这份神秘的介入而暂时缓解,可心理上的波澜却久久难平。
几天后,生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扳回了一点点轨道。他签了兼职合同,处理了离职手续,用那笔现金付了部分房租,暂时稳住了栖身之所。
然后,他想到了游戏。想到了“越逾”。
在现实世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拯救”的同时,那个曾经在虚拟世界给予他无数慰藉的“存在”,却在他崩溃离开后,陷入了死寂。
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有对现实帮助的隐约感激和困惑,有对自身处境的疲惫,也有对那个“特别存在”的深深怀念和一丝近乡情怯——颜启在一个深夜,再次点开了游戏图标。
读条缓慢。他的心跳莫名加速。
登录,神行到日常的天策府。
风雪依旧。
他刚站稳,密聊提示音就响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的心提了起来。是“它”吗?会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继续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闪烁的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