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过一些。”越逾放下手柄,“星际,文明,还有……你直播玩过的那些。”
又提到过去了。但这次,越逾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而不是在坦白什么罪状。
颜启看着他,心里那点微妙的芥蒂,又消散了一些。
“我玩得不好。”他说,“总是中期崩盘。”
“你的问题是扩张太快。”越逾说,“资源跟不上,防御薄弱。如果放缓节奏,先巩固经济……”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烁着专业的光。那是颜启没见过的模样——自信,专注,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智慧。
“你……很喜欢策略游戏?”颜启问。
“嗯。”越逾点头,“喜欢那种……一切都按计划运行的感觉。”
“那为什么后来不玩了?”
越逾沉默了片刻。
“后来……”他轻声说,“发现现实不像游戏。再好的计划,也会有意外。再完美的代码,也会有bug。”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颜启脸上,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
庆幸现实不像游戏那样可控。因为如果一切可控,他可能永远没有勇气,走到颜启面前。
颜启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
“但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也不全是坏事。”
越逾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游戏继续。后面的关卡,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像两个磨合已久的搭档,又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十点,最后一关通关。屏幕弹出金色的“全三星达成”字样时,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厉害。”颜启说,“我单刷从来没全三星过。”
“是你指挥得好。”越逾说,“我只是执行。”
“少来。”颜启笑着推了他一下,“你的临场应变才是关键。”
他推得不重,但越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不是抗拒,是……紧张。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自然的肢体接触惊到了。
颜启也意识到了。他收回手,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那个……”越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要喝点什么吗?我……买了橙汁。”
“好啊。”
越逾起身去厨房。颜启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就连紧张的样子,都真实得可爱。
橙汁是冰镇的,很甜。两人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电视还亮着,停留在游戏的结算画面,欢快的音乐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明天……”颜启忽然开口,“松狮约我吃饭。”
越逾的手指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哦。”他说,声音很轻,“你们……好好玩。”
“他说想见见你。”颜启补充。
越逾整个人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颜启,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见我?”
“嗯。”颜启点头,“他说,想看看把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神秘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但越逾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不行。”他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我……我会搞砸的。”
“不会的。”颜启看着他,“松狮人很好,就是话多。你只要坐着听他说就行。”
“可是……”
“越逾。”颜启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你不能永远躲在我的公寓里,躲在这个工作室里。总有一天,你要走到阳光下,走到人群里。”
他顿了顿,看着越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语气软了下来。
“当然,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不会逼你。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就当……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做普通人。”颜启说,“练习交朋友,练习和人聊天,练习……过正常的生活。”
越逾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杯橙汁。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我……怕给你丢脸。”
“不会。”颜启说,“你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丢脸。”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越逾心里,却重得像一个承诺。
他抬起头,看着颜启。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这句话温暖到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感动。
“好。”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试试。”
颜启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烧烤店。”
“好。”
又坐了一会儿,颜启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越逾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颜启说。
“明天见。”越逾点头。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颜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电梯的叮咚声里。
越逾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颜启推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明天。要见颜启的朋友。
要走到阳光下,走到人群里。
要练习……做普通人。
很可怕。但颜启说“你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丢脸”。
那就……试试吧。
为了那个说这句话的人。
为了那个,愿意带他走到阳光下的人。
窗外,夜色深浓。
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而越逾知道,明天,他将踏入那片星河。
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但不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