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店确实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是个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咖啡馆，门脸不大，木质招牌上写着“时光隅”三个字。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淡淡的肉桂味。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靠窗的位置空着，阳光透过格子窗洒进来，在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里……”颜启环顾四周，“你怎么找到的？”

“以前……来过几次。”越逾说得含糊，但颜启大概猜到了——又是“观察”他时发现的。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越逾很自然地走到里面靠墙的位置，把靠窗的座位留给颜启。这个细节让颜启心里微微一动——他还记得自己说过喜欢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她把菜单递给越逾，笑着说：“越哥，好久没来了。”

越逾点点头，接过菜单，动作有些僵硬：“嗯。”

“这位是……”女孩好奇地看向颜启。

“朋友。”越逾说，声音很轻，“颜启。”

“颜先生好。”女孩笑着打招呼，“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手冲咖啡很不错，可以试试。”

颜启点头：“好，谢谢。”

女孩走后，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颜启翻开菜单，眼睛看着那些咖啡名，余光却在观察越逾。他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桌面上——像个小学生上课时的姿势。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能看清他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颜启心里的那点局促，反而减轻了些。

“你常来？”他问，合上菜单。

“偶尔。”越逾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又很快移开，“这里……安静。”

确实安静。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音量恰到好处。窗外的巷子也很安静，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越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想喝什么？”

“你推荐吧。”颜启说，“你不是知道我的口味吗？”

这句话说出口，气氛又微妙起来。

越逾的手指蜷了蜷：“我……只知道你游戏里的偏好。”

“游戏里我喜欢什么？”

“……甜的。”越逾说，声音更低了，“你每次打本，如果掉了甜食类的消耗品，都会留着，不舍得吃。茶馆任务给的桂花糕，你也总是存着。”

颜启愣住了。

这些细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还有……”越逾顿了顿，“你不喜欢太苦的东西。有次你吐槽公司咖啡机的美式像中药，后来就只喝拿铁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颜启心里投下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十年。

这个人用十年时间，记住了他所有微不足道的习惯。

“那就拿铁吧。”颜启说，声音有些哑。

“好。”越逾点头，抬手叫服务员。

点单的过程很简短。越逾点了一杯拿铁，一杯手冲耶加雪菲——颜启注意到，他点单时甚至没看菜单，显然是熟客。

等咖啡的间隙，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尴尬的、想要逃避的沉默，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的安静。

颜启看着窗外的巷子，看着阳光在青石板路上移动，看着一只花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打盹。

“那只猫，”他忽然开口，“你喂过吗？”

越逾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喂过几次。它不怕人。”

“看得出来。”颜启说，“睡得很熟。”

“它叫‘桂花’。”越逾说，“老板娘起的名字。因为总在桂花树下睡觉。”

颜启笑了：“挺贴切。”

越逾看着他笑，目光有些怔忡。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易碎的东西，不敢靠近，又不舍得移开。

“你……”颜启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在看什么？”

越逾猛地回过神，耳朵尖泛起了可疑的红：“没……没什么。”

咖啡这时送来了。

拿铁的拉花是个简单的心形，奶泡绵密，香气浓郁。手冲耶加雪菲装在精致的玻璃壶里，旁边配了个小杯子，能看清咖啡液清亮的琥珀色。

“尝尝。”越逾说，把拿铁往颜启面前推了推，“应该……不会太苦。”

颜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奶香和咖啡香平衡得很好，确实不苦。

“好喝。”他说。

越逾的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很浅的弧度：“那就好。”

他给自己倒了杯手冲，动作很熟练。但端起杯子时，手指还是有些微的颤抖——颜启注意到了。

“你平时……”颜启开口，想找个话题，“除了写代码，还做什么？”

越逾想了想：“看书。偶尔……看电影。”

“什么类型的？”

“科幻。悬疑。”越逾顿了顿，“还有……你喜欢的那些。”

颜启挑眉：“我喜欢什么？”

“爱情片。”越逾说，声音又低了下去，“虽然你总说狗血，但每次看到感人的地方，还是会……眼睛红。”

“……”颜启一时语塞。

这个人，真是把他研究透了。

“那你呢？”他反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越逾犹豫了一下，“我看得不多。主要是……看你喜欢的那些。”

“为什么？”

“因为……”越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感动，让你笑，让你哭。我想……理解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颜启有些招架不住。

他低下头，又喝了口咖啡。奶泡沾在嘴唇上，他用舌尖舔掉，抬眼时，看到越逾的目光正落在他唇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迅速移开了。

耳朵更红了。

“你……”颜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不用这样。”

“不用怎样？”

“不用什么都迁就我。”颜启说，“你可以有自己的喜好。”

越逾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我的喜好……就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颜启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越逾。”他叫他的名字，不是“阿越”，是真名。

“嗯？”

“你这样……会让我很有压力。”

越逾的表情僵住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我……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喜欢你。”

这话说得太可怜了。

颜启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不用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你喜欢的东西，说你想说的话。不用……什么都围着我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