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看屏幕,思绪却飘向了别处。可笑的是,我竟莫名觉得,自己与剧中那个频频落泪、命不久矣的男主角,有着某种悲剧性的相似。可我也清楚,他所承受的痛苦,是我远不能及的。
我倚着沙发扶手,静静望着屏幕里的两人。他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可以陪伴心爱的人,所以他们决心倾尽所有,在短暂的时光里留住最多的回忆……
高中生涯里,本该有无数可创造的回忆,这是毋庸置疑的。过去三年,我和身边的他们,也确实留下了数不清的点滴。可正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就该放弃创造更多回忆吗?
我轻轻咬了咬嘴唇,又缓缓松开,缓缓摇了摇头。不,我和他不一样。他清楚自己生命的尽头,而我却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仅凭这一点,我们便截然不同。可屏幕上男主人公那隐忍又绝望的呜咽模样,依旧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让我心头骤然涌上一阵烦闷。我耷拉着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
恩亨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是打给主仁,语气专注:“喂?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主仁雀跃的声音:“我在游戏里把志浩逼得快输了,嘿嘿,我要乘胜追击了!”
恩亨挑眉:“你耍诈他没发现?”
“放心,他肯定察觉不到!”
恩亨沉默片刻,点点头,直接挂断了电话。他转头看向我和天英,见我们皆是一脸茫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受他感染,我和天英也耸耸肩,跟着笑了起来。
碍于爸爸妈妈在跟前,我们不敢放声大笑。我看着天英和恩亨攥着拳头强忍笑意的模样,终究忍不住,抬手拍着沙发低笑出声。妈妈和爸爸投来如同看疯子般的目光,我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准备去倒杯水。
方才被电视声音盖过,此刻才清晰地听到门厅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开门,门外,如谭哥正面无表情地站着,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大衣,背上挎着一个看上去分量不轻的包,漆黑的头发柔软服帖,却没什么光泽。他看着我,语气平淡地说:“叔叔阿姨说让我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出去吃晚饭。”
“哦,好。哥哥快进来。”
客厅里的爸爸妈妈、恩亨和天英闻声都转了过来,看到跟在我身后的如谭哥,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惊讶,随即连忙起身招呼:“啊,你好。”“你好。”
如谭哥就读的高中离得不远,却也不算近,近来不常露面。但直到去年,他还和我们在同一所初中,爸爸妈妈和恩亨、天英都对他有些印象。更何况,如谭哥在初中时,便是无人能及的风云人物,即便没有所谓的“四大天王”,他也依旧独占鳌头,让人过目难忘。
如谭哥微微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客厅一圈,在离茶几不远的沙发上坐下,转头对我说道:“如龄去澡堂了,很快就来。”
“嗯,好。哥哥,包给我吧。”
“嗯。”
恩亨和天英看着我自然地从如谭哥手中接过包,脸上满是诧异。毕竟在学校里,我和如谭哥几乎从不说话,形同陌路。
原因其实很简单——正如俗语所说,性格相反的人往往更容易相互吸引,如谭哥身边的朋友大多活泼外向、心思敏锐,他们曾不止一次郑重地告诫过他:“你啊,要是不想连累无辜的人,就别在学校里跟除了妹妹之外的女生走太近。”
潘如谭显然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毫无察觉,此刻满脸诧异,却还是乖乖听从了忠告。这便是我与他即便在学校偶遇,也只以眼神匆匆示意、不作言语的缘由。
可此刻,我们对彼此的熟稔举动,竟自然得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毕竟,即便在学校刻意装作陌路,我们也是实打实做了十七年邻居的人。
我把包放回房间出来,两道视线依旧黏在我身上。要解释这份默契自然的相处,就得先说说我和如谭哥的交情,那故事可不算短。况且,当着当事人如谭的面絮叨这些,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无奈地耸耸肩,反倒让两人眼中的疑惑更浓了几分。我心头微慌,连忙在客厅坐下,好在如谭先开了口打破了僵局。
“很奇怪吗?”
“啊?什么?”
“有哪里不对劲吗?”
恩亨抿紧了唇,目光在我和如谭之间来回流转,显然在纠结该不该把疑问说出口。我倒有些意外,如谭竟会主动提起无关他妹妹的话题。
我正惊愕地望着他,他却忽然看向我开口,惊得我心头一跳。只听他语气坦然地说道:“对了,我包里有咖啡牛奶。学校发的零食,我不爱喝,你倒是喜欢。”
“谢谢哥哥。”我轻声应道。
“有三盒。”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简练。
我听了这话微微歪头,随即点头表示明白。“有三盒”的潜台词,是按人数备着的,若是他的朋友们也想喝,便可以拿出来分着享用——这向来是如谭式的省略表达,话少却周全。
转头望去,恩亨和天英正一脸错愕地盯着我。我先是一怔,转瞬便想通了缘由:如谭竟连我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这难免让他们心生疑惑。
我再度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解释:“打出生起就住隔壁,彼此的口味哪能不清楚。”
“可在学校里你们……”恩亨欲言又止。
“还有学姐们在呢。”我截住他的话头,语气简短。
恩亨听完,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如谭却似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皱起眉头,神色间添了几分不自在。也罢,他本就是个对自己的出众容貌毫无认知的人,无论怎么琢磨,恐怕都想不通其中关节。
我又耸了耸肩,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便起身再次走到门廊处开门。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殷志浩——比起方才那副毛躁模样,他此刻神情利落、面色沉静,更让我惊讶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东西。
我当即转头朝客厅大喊:“妈妈!不用买肉了!”
“啊?为什么啊?”客厅里立刻传来妈妈慌张的回应声。
我满脸笑意的看着殷志浩,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殷志浩带了韩牛礼盒过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