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那就这样吧。好。”
爸爸从刚才起就焦躁地在客厅角落踱来踱去,对着听筒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藏不住急切。电视上正播着一部热播剧,唯有妈妈看得全神贯注。刘天英和恩亨反倒对爸爸的通话内容更感兴趣,频频朝角落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叹了一口气,说:“爸爸应该在跟如龄的父母打电话吧?”
“……?”
两人闻声惊异地转过身,脸上满是茫然。恰在此时,电视里的女主角得知男主角患癌的噩耗,骤然僵住,那震惊的神情竟与他俩如出一辙,引得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直到两人用异样的目光望过来,我才收敛起神色,接着说道:“也许我们可以和如龄一家一起吃晚饭。等等,如谭哥、如龄、你们、殷志浩、主仁,还有我……糟了,到底多少人啊?”
我掰着手指细数,眉头渐渐拧起。十一个人,这人数实在不少。即便AA分摊烤肉钱,对我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开支。我暗自思忖着,语气含糊不清。恩亨瞧出了我的顾虑,眼珠子转了转——那抹绿色的瞳仁灵动一闪,随即看向我提议:“我家附近有个露天烤肉摊,还挺不错的。”
“嗯,十一个人的话应该可以,我们找个普通地方烤着吃就行了。我以前跟如龄家也是这样做的。”我耸耸肩答道。其实我只模糊记得那一次,然而,当我们坐上长椅时,大家便熟练地摆好烤炉、餐盘,动作利落老道,看样子这般烤肉的经历绝不止一两天了。
恩亨点点头,低头飞快地敲击着手机键盘。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打给谁,他便主动开口:“哦,打给志浩。”
“……?”
下一秒,手机听筒里便爆发出一阵怒不可遏的吼声:“那个该死的混蛋!”
“那个混蛋!#¥¥%%”
“靠!差点就赢了!那破玩意儿搞什么鬼!就那点破冷却时间!”
“志……志浩……你在玩游戏吗?”恩亨的脸有点僵住了。
“那家伙放大招了!啊啊啊啊!”
我心里暗自嘀咕:殷志浩这小子又疯魔了。目光轻轻落在恩亨手中的手机上,那吼声实在太大,不仅坐在恩亨身旁的天英被惊到,连沙发上专心追剧的妈妈都猛地抬头,就连对着听筒说话的爸爸也顿住话音,转头朝我们这边看来,通话似乎也随之结束。
片刻后,妈妈忍着笑意,小心翼翼地问恩亨:“呃……恩亨啊,看来还有另一个叫志浩的孩子?”
殷志浩在长辈面前向来彬彬有礼,妈妈一直以为他是个稳重懂事的模范生,定然没听过他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
我心里直想辩解:不是的妈妈,他本来就是这副样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若是说了,殷志浩指不定要记恨我好几年,再也不肯理我。
这边,恩亨对着手机含糊应了几句,转头看向妈妈,脸上堆起尴尬的笑:“是、是啊……是另一个朋友。”
“是吧?我们认识的志浩是不会骂人的~”
妈妈长舒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转回电视。我和恩亨对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恩亨站起身,对着手机压低声音,朝客厅另一侧走去。我和天英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看这架势,殷志浩还没平复下来,确实得找个地方慢慢接电话。
恩亨和志浩的通话断断续续传来,语气时而压低、时而带着几分冲劲:“好了好了,冷静点。什么?你说什么?”
听筒里再次传来殷志浩抓狂的嘶吼,到最后已然变成模糊不清的乱骂:“我好久没玩PENTALL了!那破小子^%#&$!”
我习以为常地耸耸肩,走过去拍了拍正默默听着殷志浩辱骂的天英的肩膀。他转过头,额前几缕乌黑的碎发凌乱地垂着,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我压低声音劝道:“你看,游戏把人害成这样,你也少玩点,别总熬夜。”
天英沉默地瞥了我一眼,好像突然疲劳感袭来,忽然抬手用力按在自己的眼眶上。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惊道:“等等,仔细一看,你的黑眼圈也太深了吧?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家睡觉啊?别吃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甚至后退了一步别过去头。
什么情况?他之前每次都能面对我,怎么现在却躲开了?啊,对了,我又忘了我们还没和好。
刘天英回眸看着我,他开口道:
“我不走。”
“喂!你怎么能这样!”我正想再念叨几句,头顶忽然传来爸爸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哟,这就开始操心自己的男人了?你都没有这么关心你爸爸的健康呢。”
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爸爸不知何时站到了我面前,脸离我的头顶不足五十厘米。我慌忙往后缩,后脑勺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疼得我龇牙咧嘴,蹲下身揉着后脑勺。下一秒,便有一只手轻轻揉着我的后脑,是爸爸。
我抬头瞪他,却见他一脸若无其事,仿佛全然没察觉到我的疼,径直在沙发上坐下。“爸爸!你干什么突然冒出来说这种话!”
“怎么?我在自己家里说话还不行了?”
“什么,终于有喜欢丹儿的男人了?”妈妈全然没注意到我疼得泛红的眼眶,反倒被爸爸的话勾起兴趣,甚至兴奋地鼓了鼓掌。此刻电视里,女主角正拥着身患绝症的男主角失声痛哭,剧情早已进入高潮。
我和天英对视一眼,他撅着嘴,眼神里满是担忧地望着我的后脑勺。我正想开口解释,爸爸却抢先说道:“我看你们俩对视的样子,气氛火热得很呢。”
“哎呀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妈妈瞬间来了兴致,脸上泛起红晕,眼里满是期待。
“啊,爸爸!”我急忙开口打断,生怕妈妈的妄想越演越烈,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语塞地住了口。妈妈和爸爸并排坐在沙发上,眼神灼灼地盯着我和天英,满是八卦的意味。我尴尬地移开目光,又与天英撞了个正着——他皱着眉,神色复杂地望着我,让人猜不透心思。
就在这僵持的氛围里,恩亨终于回来了,他刚打完电话,恰好打破了这份微妙。他看着默默对视的我们,有些茫然地问:“呃……你们在说什么呢?”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遭异样的气氛。我沉默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爸爸妈妈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又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此时电视里,男女主角手牵着手坐在狭小的教堂里,彩色玻璃透进细碎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女主角含泪望着男主角,声音哽咽:“我们以后,一起创造回忆吧。别人要用一辈子做的事,我们用接下来的两个月做完就好。一起做点什么,好不好?一起。”
“好……好,用两个月做完……”男主角的声音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将头埋进女主角的肩膀。女主角强忍泪水,望着教堂里无辜的壁画,紧紧抿着唇,不让哭声溢出。
“有限人生”这类题材的电视剧早已屡见不鲜,爸爸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走神。反观妈妈,死死盯着屏幕,眼眶泛红,早已沉浸在剧情里,浑然忘了与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