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个雨夜从马尔福庄园回来,斯内普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不只是更苍白、更刻薄,也不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掩不住的疲惫。
最反常的是,他把家里的魔药间彻底封死了。
门上叠了好几道极其复杂的“无声无息咒”和“混淆咒”,甚至连门缝都被用黑魔法封蜡填得严严实实。像怕里面的东西会渗出来,也像怕外面的人会闯进去。
第三天了。
这三天几乎看不到斯内普的影子。他偶尔出来拿点吃的,动作僵硬,视线避开埃莉诺的眼睛,身上的长袍带着一股烧焦的草药味,混着冷汗,像刚从一场不体面的噩梦里走出来。
“别管闲事,罗斯。”那是他昨天下午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那是为开学准备的高阶黑魔法教案。如果你不想被某些不稳定的魔咒波及,就待在二楼。”
这话里没有解释,只有“别来”。
埃莉诺太熟悉他的脾气,他不想说时,任何追问都只会换来更难听的话。
便没再开口,可屋子里那股低气压闷得人喘不过气。
于是下午她去了趟对角巷,补些耗材,也顺便让自己离开那栋房子一会儿。
傍晚时分,她推开蜘蛛尾巷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迎接她的是厨房里传来的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彼得·佩迪鲁正坐在摇摇欲坠的桌边,用那只银色的假手笨拙地抓着一块面包往嘴里塞。看到埃莉诺进来,这只老鼠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畏缩的讨好神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并沾着面包屑的黄牙。
他看起来很得意,甚至有点亢奋。
“我就知道你会这时候回来。”虫尾巴吞咽得很响,“如果我是你,罗斯小姐,我可不会急着去打扰他。哪怕是西弗勒斯,在干这种脏活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人在边上看着。”
埃莉诺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采购袋扔在柜子上:“离我远点,彼得。”
“我真不懂你们这种人。”虫尾巴并没有闭嘴,反而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缩着脖子,声音里全是油腻的幸灾乐祸,“黑魔王都给你定了日子,西弗勒斯那个傻瓜还想赖账。”
埃莉诺解斗篷的手停住了。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双绿豆大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
“怎么,他没告诉你?”虫尾巴夸张地瞪大了眼,像在欣赏一出戏,“也是,毕竟要亲手把自己屋里的女人送上去,换了谁都很难开口。”
他凑近一步,身上的耗子味直冲鼻子。
“黑魔王指名要你做那锅新药的试用对象——‘既然家里有现成的,何必浪费时间去抓麻瓜?’他是这么说的。”
埃莉诺感觉胃里一阵抽搐。
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虫尾巴继续说,声音愉快得令人作呕:
“听说那东西能把人的脑子像鸡蛋一样搅碎。西弗勒斯这三天都在鼓捣那玩意儿——怎么,他还没把你叫过去?看来他还真是舍不得——”
“统统石化。”
埃莉诺甚至没提高嗓门。魔杖一挥,咒语落下干净利落。
彼得还没说完的风凉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块木板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埃莉诺跨过他,直奔魔药间。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她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甜得发腥,像蜜里掺了铁锈;里面的黑魔法波动很明显,贴着骨头往里钻。
门反锁着。
埃莉诺没有用开锁咒,那是浪费时间。她直接举起魔杖对准了门锁的位置。
“粉身碎骨!”
木屑横飞。
门被暴力炸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灰烟呛得埃莉诺咳嗽起来。她挥散烟雾冲进去,脚踩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
地下室像是刚刮过一场狂风。架子倒了一半,瓶罐碎得满地都是,坩埚还在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紫泡。
而斯内普正蜷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长袍被扔在一边,衬衫被汗浸透,紧贴在背上。他手里并没有拿着魔杖,而是握着一把切材料用的银刀。左臂上全是血——那是他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划出来的伤口。
听到动静,斯内普猛地抬起头。
那一眼让埃莉诺后背发凉。
那根本不是平时那个阴沉理智的魔药教授。他的瞳孔散得厉害,几乎看不见虹膜。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他盯着门口的人,眼神里没有“认出”,只有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杀意。
“别过来……”
他那个声音,破损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下一秒,他突然爆发,冲着她嘶吼:
“放下你的魔杖,波特!”
他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像随时要折断。
“你们这群该死的——你也想看?你也想看那个泥巴种是怎么死的?!”
他疯了。埃莉诺心里一沉。
他喝了那种药。为了伪造一份所谓的“数据”,他正在强行把自己拽进最深层的噩梦里。现在在他眼里,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埃莉诺,而是詹姆·波特,或者是某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幽灵。
“把刀放下,西弗勒斯。”埃莉诺扔掉手里的魔杖,举起双手慢慢靠近,“这里没有波特。只有我。埃莉诺。”
“撒谎!”
斯内普突然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那是即便在理智丧失时也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左手一挥,一道无声咒击中她身侧的架子,木头和玻璃瞬间炸成碎屑,碎片像雨一样落下。
“不许看!我不许你看!”
他痛苦地甩头,像要把脑子里的画面甩出去。银刀在他手里一闪,不是冲她,而是朝他自己的喉间划去,像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切断幻觉。
“该死!”
埃莉诺顾不上那么多了,猛地扑了上去,在刀刃割破他喉管的前一秒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挣得很凶,完全是在拼命的力道,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怪物搏斗。埃莉诺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扭断了。
“放开我!叛徒!”斯内普嘶吼着。
紧接着,一股黑色冲击波炸开。埃莉诺被掀飞,重重摔在满地玻璃渣上,掌心和膝盖立刻被割开,热血一下涌出来。
剧痛。眩晕。
可她不能停。她看着那个又要对自己下手的疯子,忽然明白:药效在诱导他自毁。如果不立刻干预,他真的会把自己杀了。
普通咒语对他没用,潜意识里的他,比清醒时还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