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那个“女房客”现在要么是在冷着脸收拾行李,要么是在那里酝酿下一轮关于道德和真相的质问。
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预期。
“不,彼得,那是洗洁精,不是食用油。如果你再试图把那个倒进锅里,我就把你变成一块肥皂。”
斯内普皱着眉,披上晨衣,阴沉着脸走出卧室。
厨房里的景象让他原本还在运转大脑封闭术的脑子稍微卡壳了一下。
埃莉诺正站在并不宽敞的灶台前。
她把那一头通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随意地用一根筷子(梅林知道她从哪弄来的)挽在脑后,身上围着一条显然是从哪里翻出来的、甚至有点发黄的旧围裙。
而虫尾巴,那个食死徒,正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剥洋葱,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你在干什么?”斯内普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因刚睡醒而显得更加低沉沙哑。
“做早饭。”埃莉诺头也没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一团……黑色的东西。她挥动魔杖,那团东西翻了个身,发出滋滋的惨叫声,“我以前在法国出差时学过做煎蛋卷。虽然理论和实践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深渊。”斯内普看着那个甚至开始冒蓝烟的物体,“如果你是想毒死我,直接用魔药更快捷,还没这么大油烟。”
“闭嘴,坐下。”埃莉诺终于转过身,脸上沾了一点面粉,这让她那种平时清冷理智的精英气质瞬间崩塌,变得有点……充满烟火气的滑稽。
斯内普居然真的坐下了。他坐在那张只有三个脚稳当破餐桌旁,看着埃莉诺像是在调配复方汤剂一样严肃地把那个煎蛋铲进盘子里。
“好了。”
两分钟后,盘子被摆在了斯内普面前。
除了那个边缘焦黑、中间似乎还没完全凝固的煎蛋卷外,还有两片被某种奇怪的热度咒烤得像木炭一样的吐司,以及一杯颜色正常得令人感动的红茶。
埃莉诺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一杯同样的红茶。
“尝尝。”她用一种期待实验数据的眼神看着他,“我没让小精灵送餐。我觉得既然要体验生活……那就彻底一点。”
斯内普切开那个煎蛋。还好,里面没有流出紫色的液体。他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咸了。里面混杂着蛋壳的脆感。还有一股……怎么说呢,属于新手那种不顾死活的热情造成的焦糊味。
“如果这是O.W.L.考试,”斯内普慢条斯理地嚼着,“我会给你一个‘T’(山怪级)。理由是蓄意谋杀考官。”
埃莉诺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那种昨晚残留在她眉眼间的焦虑和沉重,奇迹般地消失了。
“彼得!”她喊了一声。
角落里的虫尾巴立刻像得到大赦一样蹿了过来。
“把锅洗了。如果你敢偷吃剩下的那一块,我就让斯内普教授告诉你主人你试图在他早餐里下毒。”
虫尾巴唯唯诺诺地抓起锅,但他看着锅里残留的那块黑炭,显然并没有什么食欲。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餐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埃莉诺没有提昨晚。一句都没有。她没有问那个誓言的内容,没有问他手腕上的痕迹,甚至没有表现出对他“可能会去送死”的担忧。
她谈论这附近的一家麻瓜书店,谈论她在后院墙角发现的一株野生的嚏根草,谈论今天糟糕的天气是否适合晾晒坩埚。
斯内普默默地吃完了那个并不美味的煎蛋,以及一半的焦炭面包。
他本来以为她是不在乎,或者是被吓傻了。但他看到她给红茶加糖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她偶尔扫过他左臂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她什么都没忘。
她只是选择了闭嘴。
这是缄默人的法则:【既然不能改变,那就共存。与其在追问中撕裂伤口,不如在沉默中递上一块面包。】哪怕那面包烤糊了。
“罗斯。”
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时,斯内普突然开口。
埃莉诺抬起头:“怎么?要追加对厨师的投诉?”
“晚上别做饭了。”斯内普放下茶杯,那双黑眼睛里少有了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别扭的、带着点生活质感的妥协,“巷子口那家麻瓜餐馆的炸鱼薯条……勉强能吃。”
埃莉诺愣了一秒,然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听起来不错,斯内普教授。那是约会邀请吗?”
“那是求生本能。”
斯内普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他走向那个阴暗的角落书架,看起来准备开始这一天的阅读。
只是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屋外的阴霾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