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周五。
蜘蛛尾巷的雨水似乎永远不会停歇,带着工业区特有的酸涩味道,敲打着发霉的窗棂。
埃莉诺·罗斯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那面冰冷的双面镜。
这面镜子是斯内普离开前留下的,原本是为了“万一房子被袭击时发出求救信号”。但现在,它成了埃莉诺窥视另一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楼下的动静已经持续了很久,玻璃瓶滚动的脆响,还有彼得·佩迪鲁那醉醺醺的、含糊不清的呓语。那只老鼠终于在斯内普的酒柜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此刻正沉浸在酒精带来的虚假安宁中。
埃莉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按照斯内普离开前的承诺,他应该在上周末回来一次。但他没有。没有猫头鹰,没有只言片语,就像是被霍格沃茨那座巨大的城堡彻底吞噬了一样。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埃莉诺这两天几乎无法入睡。她知道他在面对什么——那个喜怒无常的黑魔王,那个对他充满怀疑的凤凰社,还有那些永远不会停止的试探。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向镜子里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
这是今晚的第十二次尝试。
前十一次都是一片漆黑,或者只是模糊的天花板。但这一次,镜面上的迷雾终于散开了。
埃莉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霍格沃茨的地窖办公室。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墙壁上的标本罐在烛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斯内普并没有在批改作业,也没有在熬制魔药。他趴在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姿势僵硬得令人心惊。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以为他只是累极了睡着了。但埃莉诺太了解他了——那个总是像弓弦一样紧绷的男人,绝不会允许自己以这种毫无防备的姿势在可能有外人闯入的地方沉睡。
而且,实在太安静了。镜子里的那个身影,连脊背的起伏都几乎微不可察。
埃莉诺把镜子凑近了一些。
在他那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边,倒着一只水晶瓶。瓶塞滚落在一旁,瓶底还残留着一点点透明的液体,正在挥发出一缕极淡的紫烟。那是最高纯度的生死水。
一瞬间,埃莉诺感觉血液冻结了。
长达半个月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为了争取几个小时的强制休息,为了不让自己发疯,他不得不饮用这种极其危险的强效安眠剂。
但他那极度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代谢这种强度的药性。他不是在睡觉,是陷入了深度休克,正在滑向真正的死亡。
作为魔药大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后果,他是在赌!
“西弗勒斯……”
埃莉诺对着镜子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没有回应。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倒塌的雕像。
不能等了。
埃莉诺慌乱地擦了一把脸,猛地站起身,转身从床底拖出了那个备用皮箱。
这两周的焦虑并非毫无用处,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具没有面孔的炼金人偶被塞进被窝,一个超级强力混淆咒被施加在上面——这是缄默人的看家本领,足以让任何透过门缝偷看的人深信那就是个正在熟睡的大活人。
确认楼下的佩迪鲁依旧在打呼噜后,她抓起那个黑天鹅绒小袋子,倒出了那枚黑曜石雕刻的颠茄花。
指尖触碰到花瓣尖锐棱角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属于斯内普的魔力波动传来。
“别死……求你了,别死。”
她握紧了那朵花,闭上眼睛。
“霍格沃茨,地窖。”
传送的眩晕感比预想的还要剧烈。那个定向门钥匙显然是为了极其隐秘的目的制作的,它绕过了城堡无数层防御网,那种空间挤压感让人几欲呕吐。
当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时,埃莉诺甚至顾不上缓解那阵恶心,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张书桌。
近距离看,斯内普的情况比镜子里更让人揪心。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两团浓重的青黑。他的皮肤冰凉,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极度微弱,间隔长得让人心慌。
“西弗勒斯……”
埃莉诺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那跳动微弱且迟缓,像是快要停摆的钟表。
埃莉诺迅速从地窖成排的魔药中找到一瓶清醒剂——这是生死水的一种通用解药,虽然无法完全抵消强效生死水的作用,但足以把人从深度昏迷的边缘拉回来。
她捏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把药水一点点喂进去,生怕呛着他。
药水滑过喉咙。
地窖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几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