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其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叫。她在椅子上疯狂地挣扎,皮带勒进肉里,手臂上原本就没好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皮带。
“杀了我……”她哭喊着,眼泪混着冷汗流淌,“太疼了……我想不起来了……我是谁……让我死……”
斯内普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熬的药而求死。这种折磨比钻心剜骨还要痛一万倍。
够了。停止吧。给她解药。
这一丝软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
不。还不够。数据还不够真实。如果现在停下,她之前的罪就白受了。黑魔王会看出破绽。
另一个冷酷的、属于双面间谍的声音立刻扼杀了那丝软弱。
斯内普咬着牙,下唇渗出了血腥味。他强迫自己盯着表。
还有二十秒。必须再坚持二十秒,才能拿到那条足以欺骗黑魔王的“意志崩溃曲线”。
“看着我!”斯内普扔掉魔杖,双手捧住埃莉诺那张满是冷汗和眼泪的脸,强迫她那双涣散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哪怕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该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但他控制不住。
斯内普很想分担她的痛苦,但精神魔法不是谁都可以会的,这需要天赋。
“你是前缄默人……你是那个敢闯进食死徒家里威胁我的疯女人……”斯内普嘶哑地喊着,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你他妈的连我都敢救,这点魔药算什么!”
也许是他的声音穿透了黑暗,也许是那熟悉的、带着嘲讽的语调唤醒了她的本能。
埃莉诺的尖叫声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呜咽。她在悬崖边抓住了那根绳索——斯内普的声音。
十秒。
五秒。
三秒。
“时间到。”
斯内普迅速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中和剂以及强效镇静剂。他粗暴地捏开埃莉诺紧咬的牙关——哪怕她因为痛苦痉挛差点咬断他的手指——强行把药灌了下去。
“吞下去!给我咽下去!”
埃莉诺被呛得剧烈咳嗽,紫色的药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染脏了她的领口。但随着药液入喉,那种令人发疯的抽搐终于慢慢平息。
她瘫软在椅子上,头无力地垂在胸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斯内普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他的后背全是冷汗,那双用来调配最精密魔药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魔药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且错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
“……记录下来了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埃莉诺艰难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得像鬼,眼底还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但那种属于活人的、理智的光芒,正如余烬般复燃。
斯内普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羊皮纸,上面记录着那条完美的、足以骗过死神的“崩溃曲线”。
“记录下来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埃莉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因极度的虚弱只能勉强牵动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
“那就好……这顿罪……没白受。”
话音刚落,她的头便无力地歪向一侧,彻底昏死过去。
斯内普没有任何惊慌。他迅速两指按上她的颈动脉——脉搏虽然微弱且快,但节律已经恢复了稳定。
是深度魔力透支后的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魔药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盏魔法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斯内普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浑浊空气,强迫自己从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状态中抽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精密且空洞,仿佛刚才那个嘶吼着想要分担痛苦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他将那张染着汗水和墨迹的羊皮纸卷好,极其慎重地塞进长袍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这就是他们的“免死金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开始解开固定埃莉诺手腕的皮质束缚带。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魔药材料。随着皮带扣解开,埃莉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斯内普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截苍白的小臂上,那道昨晚被银刀划开、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挣扎再次崩裂了。鲜红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手腕处,被皮带勒出的紫红色淤青更是触目惊心。
斯内普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抽出魔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团沾着白鲜香精的绷带凭空出现。他托起那只受伤的手臂,动作熟练地清理血迹、涂抹药膏,然后一圈圈缠上绷带。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冰冷的皮肤。
斯内普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机械般的冷静。这不是什么旖旎的接触,只是在修补一个因他的无能而破碎的物件。
包扎完毕。
他用魔杖清理掉她脸颊上那道紫色的药渍,然后俯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这个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
她很轻。轻得让他想起那些轻易就会被黑魔法碾碎的枯叶。
但他抱得很稳。
斯内普抱着她走上昏暗狭窄的楼梯,脚步沉重而无声。直到将埃莉诺放在二楼卧室的床上,替她盖上那条灰色的羊毛毯子后,斯内普才在床边站定。
他看着那个陷入沉睡的苍白面孔,那双总是带着令他恼火的洞察力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紧闭着。
斯内普伸出手,似乎想替她拨开粘在额头的一缕乱发。
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
那只苍白消瘦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最后慢慢握成了拳头,像是要抓住什么并不存在的东西,然后颓然收回。
他不配这么做。把她拖进这个泥潭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再多的温情也是多余的伪善。
“……很快就结束了。”
对着黑暗,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冷得结冰。这既承诺,也是对自己下达的最后通牒。
随后,他毅然转身,黑袍翻滚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大步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
“咔哒”。
这声极轻的落锁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听起来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落下。
它将那点微弱的体温关在了身后,也将他重新关回了那个冰冷、坚硬且不容有失的黑暗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