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杨叙深没放下弓弩,但弦稍微松了点,“可能从通风口或者哪个缝钻进来的。”
那猫见两人没进一步动作,又低头快速啃了两口面包,然后叼起剩下的小半块,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却速度不慢地钻回了杂物堆深处,消失了。隐约还能听到它拖拽和咀嚼的声音。
一场虚惊。
薄卿予收回匕首,走回门边,和杨叙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荒诞的笑意。
“加餐没了。”杨叙深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它比我们更需要。”薄卿予靠着墙坐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末世里,人都活得艰难,动物更是。那只猫能找到这泵房,找到点吃的,也算它的本事。
这个小小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让凝滞压抑的气氛稍微活泛了一点。至少证明,这泵房暂时还是相对安全的,连一只伤猫都能在这里觅食。
天快亮时,最黑暗的时刻,泵房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
不是自然声响,是人为的。
所有人瞬间惊醒。武器在手,屏息凝神。
敲击声又响了一遍,同样的节奏:笃,笃笃,笃。来自泵房铁门的下方。
杨叙深对陆战打了个手势。陆战轻轻挪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对杨叙深点头。
是旧时代某种简单的、表示“非敌意,寻求沟通”的敲门暗号。知道的人不多,但在一些边缘群体和早年混迹灰色地带的人中流传。
杨叙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朝门外问:“谁?”
门外安静了几秒,一个刻意压低的、有些苍老的男声响起,说的内容却让泵房里的人心头一跳:
“穿白大褂的丫头,用柠檬汁当临时除氯剂,主意不错,但比例错了,浪费。”
薄卿予瞳孔一缩!这是在说她之前在制药厂,利用过期柠檬酸粉末尝试处理感染伤口的事情!当时只有他们团队的人在场!
“邻居?”杨叙深立刻反应过来。
“算是。”门外声音承认,“看了你们一阵子了。从你们炸桥开始。”
“目的?”
“做个交易。你们有我们感兴趣的东西,我们也有你们急需的。”门外声音不紧不慢,“比如,一个能暂时避开‘猎犬’和‘老烟枪’视线的安全屋,里面还有点干净的纱布、抗生素,甚至……一台老掉牙但或许还能亮的示波器。”
示波器!
王勉猛地抬起头,昏沉的眼睛里迸发出光。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主动敲响了门。
“我们要付出什么?”杨叙深冷静地问。
“你们从周工那儿拿走的船,上面应该有个小铁盒,周工贴身的。”门外声音说,“把里面那枚铜制齿轮给我们。那东西对你们没用,对我们……有点纪念意义。”
铜齿轮?薄卿予立刻想起,在检查周工日志时,确实在包日志的油布里发现一个用绒布包着的小铜齿轮,做工精致,但看不出实际用途,当时随手塞进了背包侧袋。
杨叙深看向薄卿予,薄卿予点点头,从背包侧袋摸出那个小齿轮。
“东西可以给。”杨叙深对着门说,“但我们要先看到诚意。”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一张折叠的纸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陆战捡起,打开。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出了泵房位置,向北约一公里处的一个红圈,旁边标注:“废弃水文观测站,地下部分完好,入口隐蔽。内有标注物资。示波器在地下二层储藏室,需自检。逗留勿超三日。”
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信息清晰。
“我们怎么信你?”陆战问。
“你们只能信。”门外声音顿了顿,“或者,继续在这里等着‘猎犬’天亮后拉网搜过来。顺便说,你们昨晚的火光很醒目,东边和南边都有动静往这边靠了。‘老烟枪’的人也闻到味了。”
这是赤裸裸的提醒,也是威胁。
杨叙深快速权衡。地图如果是陷阱,他们过去可能自投罗网。但留在这里,几乎肯定会被至少一方势力堵住。相比之下,去那个未知的观测站,至少有一线主动。
“齿轮给你。”杨叙深示意薄卿予把齿轮放到门缝边,“如果我们到达地点发现不对……”
“那你们随时可以走,我们不会阻拦。”门外声音很干脆,“这只是个开始,穿白大褂的丫头,我们头儿对你处理伤口的法子有点兴趣,或许以后还能聊聊。现在,拿上东西,趁天还没全亮,赶紧滚蛋。”
话很难听,但意思明确。
薄卿予把铜齿轮轻轻推出门缝。几乎立刻,一只枯瘦但稳定的手伸进来,拿走齿轮,随即门外响起迅速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泵房里一片寂静。
“走吗?”陆战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又看了看天色。“收拾东西,五分钟。”他看向薄卿予和王勉,“能撑住吗?”
薄卿予点头,扶起王勉。王勉咬牙:“走……能走。”
小豆和齐川已经利索地把所剩无几的物品打包。
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他们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方向是北,目标是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
推开门,清冷的晨风灌进来,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和衰败气味。昨夜的火光早已熄灭,远处只有寂静的、轮廓逐渐清晰的残破建筑。
那只伤猫不知何时又溜了出来,蹲在泵房角落,舔着爪子,绿幽幽的眼睛冷漠地目送这群两脚兽离开。
反差感的日常碎片:一只末世变异猫,成了他们这场惊心动魄逃亡中,唯一平静的“送行者”。
而前方,那座废弃的水文观测站里,等待他们的究竟是转机,还是另一个陷阱?
薄卿予把杨叙深的外套裹紧了些,扶稳王勉,迈步走进渐亮的晨光里。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杨叙深就在她侧后方半步,弓弩在手,警惕着四周。